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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数据这么靓 为啥加拿大央行行长愁得睡不着
去年年底，笔者展望加拿大新年经济的时候，认为加拿大经济到了谷底，应该会触底反弹。事实证明，在即将过去的一年，加拿大经济不但出现反弹，而且反弹得相当漂亮。早在9月份，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就预测，加拿大2017年GDP增速将领跑七国集团。
根据加拿大统计局数据，加拿大今年第一季度GDP增长率为3.7%，第二季度增长率为4.3%，第三季度增长率略有下滑，降至1.7%，第四季度增长率预计有所恢复，上升至2.4%。经济专家认为，虽然加拿大经济下半年表现出一定疲态，但是全年GDP增长率将保持在3%左右，仍然高于美国的2.5%。
今年加拿大经济的靓丽之处，不仅在于GDP增长率领跑发达国家，而且民众就业机会明显增长。截至11月，加拿大共计增加44万个全职就业岗位，年基增长率为3%，创18年来新高。11月的失业率降低至5.9%，为十年来最佳。道明银行（TD）高级经济学家马普尔（James Marple）说，加拿大失业率在过去40年间，只有2007年12月低于5.9%。
加拿大2017年就业率
图片来源：Trading Economics
加拿大各行业就业率
图片来源：加拿大统计局
从2015年到2016年上半年，加拿大受全球油气价格下跌拖累，经济陷入深度低迷，一片愁云惨淡。即使去年年底，人们看到经济回升兆头，觉得2017年可能会走出低谷，但也没想到增长会来得这么出人意料。
为什么短短几个月，加拿大经济就实现了华丽转身，赢得了经济复苏？这个问题不仅关乎历史，也关乎这次经济复苏的性质，以及未来一年加拿大经济的走向，所以不可不察。
今年加拿大的经济增长，首先得益于家庭消费支出和贸易出口增加。受低利率和经济刺激的影响，加拿大消费者信心指数飙升，从年初的50.2攀升至七月份的54.49，并且以后几个月，始终维持在54-55左右。第一季度，居民总体消费增长了1.2%，第二季度增长了1.1%，其中汽车销量增长2.0%，住房、水电气和能源开支增长0.9%，服装鞋帽类开支增长幅度最大，达到5.0%。而且，第二季度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长1.6%，超过了1.1%消费增长，使居民储蓄率从第一季度的4.3%上升到4.6%。
2017年加拿大消费者信心指数
图片来源：Trading Economics
在对外贸易方面，伴随着全球经济整体向好，加拿大更是一扫此前两年的阴霾，全线飘红。其中，美国特朗普政府大搞贸易保护，对墨西哥严防死守，反倒刺激了加拿大对美出口，前三个季度，加拿大对美出口2374.4亿美元，同比增长7.3%；对华贸易受去年杜鲁多总理访华支撑，前三个季度出口额达到131.19亿美元，同比增加17.8%；对日本、韩国、印度的出口额，同比增长更是分别高达13.8%、24.1%、31.9%。对欧洲几个主要国家的出口额，如英国、法国、比利时、荷兰、意大利、瑞士等，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增长。
仅从数据来看，2017年可谓加拿大对外贸易的一个转折点。前三季度，它不仅继续维持着与美国、欧洲的传统关系，而且似乎暂时搭上了亚洲经济高速发展的列车，其对中国、日本、韩国、印度的贸易出口涨幅，都达到了13%甚至20%以上。可以说，来自亚洲市场的需求，是今年加拿大经济实现华丽转身的关键推手。
2017年加拿大出口统计
图片来源：Trading Economics
国内外需求提高了，制造业和服务业自然开足马力迎头赶上，从而带动国民经济整体发展。其中，制造业从去年10月份就开始发力，进入2017年后一直上扬，至6月产值达到顶峰。最近几个月，汽车制造业下滑明显，对制造业GDP有所拖累。
2007-2017加拿大主要产业销售示意图
图片来源：加拿大统计局
原油价格小幅回升对加拿大经济是个利好。2017年年初，加拿大原油产量达到每天410万桶，创有史以来的最高峰。3-6月，受森林大火等因素影响，产量一度降至340多万桶，不过从7月起又恢复到了390万桶上下。与石油生产不同，加拿大矿石开采则出现了先抑后扬的走势，从7月份开始，产值增加了1.5-2倍左右。
2007-2017加拿大不同形式油气产量示意图
图片来源：加拿大统计局
相对于制造业和资源开采，房地产近年来对加拿大经济的拉动更为显著。鉴于前几年经济低迷，很多投资者充分借助低利率便利，将大量资金投入房地产市场，催生了一波轰轰烈烈的“造房”运动。自2016年至今，这波运动仍然没有消退。从2017年1月至11月，除了4月份新屋开工不足20万套，其他月份都保持在20万套以上，2月和11月更是达到历史最高点，超过25.1万套。11月新屋开工数较去年同期增加33.85%。房地产行业的快速发展，不仅极大提升了就业率，也推动了相关行业产品需求的增加，成为加拿大经济发展的一个最大引擎。
图片来源：Stock-ai
以上靓丽经济发展数据，令郁闷几年的加拿大人长舒一口气，也为150周年国庆增添了几许喜气。
按理说，经济活跃会增加通货膨胀，加拿大央行应该提高利率，对经济适当控制。但是，加拿大央行两次加息后，下半年便没有了动静。不仅如此，央行行长波洛兹还在年底讲话中强调，加拿大经济仍然面临极大不确定性，因而暗示将继续维持现有利率。市场据此判断，2018年1月份央行再次加息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包括加拿大央行前行长在内的经济专家，都批评波洛兹过于谨慎。但是，客观来看，波洛兹的谨慎不无道理。根据前面分析可知，加拿大上半年的经济增长主要来自贸易出口、房地产、油气和矿石开采产业的推动。但是，下半年国际形势的变幻，已经对加拿大这些行业形成极大挑战。加拿大能否继续依靠这些行业开疆拓土，很成疑问。
加拿大上半年对美国和亚洲出口增加，主要与美国特朗普上台有关。特朗普大张旗鼓地主张贸易保护，指责墨西哥和中国倾销商品，令世界各国领导人都惴惴不安。有鉴于此，杜鲁多总理去年访华时，受到了中国热情接待。中国希望通过加拿大，打开七国集团的自由贸易入口。
但是，随着特朗普政府施政纲领渐渐明晰，中国与美国之间的经贸关系重回正轨。加拿大在中国对外贸易格局中的地位，随之明显下降。11月份，美国总统特朗普率团访华，拿到2500亿美元超级订单，12月份加拿大总理杜鲁多率团访华，几乎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成果，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加拿大主流媒体对中国极度不满，把杜鲁多总理访华无果归咎于中国政治，显然是没有把握到中加关系的主脉。
在中国经贸关系重回正轨的情况下，只要加拿大不放弃“progessive”贸易标准，就很难启动中加自由贸易谈判。对中国来说，加拿大是一个无关大局的贸易伙伴，但是对加拿大来说，进入不了中国市场，就很难真正摆脱对美国的高度依赖。当然，加拿大可以加强对日本、韩国、印度贸易，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对华贸易的损失。
房地产行业的高速发展，为政府贡献高额税收，是加拿大三级政府要极力保障的。但是，房价高企让加拿大人背上了高额债务，也让年轻人买房成为了一种奢望。波洛兹在最近的讲话中提到，他看着靓丽的经济数据，有时晚上却睡不着觉，就是担心房价、居民债务、网络安全以及比特币飙升会成为拖累经济的定时炸弹。
根据《环球邮报》数据，截至2017年第3季度，加拿大居民债务高达2.1万亿加元，居民债务与可支配收入的比例攀升至171%的高位。在2.1万亿债务中，1.3万亿加元来自房地产市场，占总债务的61.9%。房屋按揭债务在过去三个月内上涨了1.5%，成为加拿大居民债务飙升的重要来源。如果说中国居民一听说买房就压力山大，加拿大人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加拿大居民债务水平飙升
图片来源：The Globe And Mail
为了控制房地产市场，联邦政府规定从2018年1月开始，对不需要保险的房贷申请进行压力测试，并禁止合作房贷、Colending等绕过金融监管的高风险房贷。这一举措或许能够抑制购房需求，为房地产市场降温。但是，伴随着美国通过税改、美联储持续加息，加拿大央行再谨慎、再不情愿，也得做出相应的加息动作。到时候，不断走高的利率对房地产行业将是一个严重挑战。
由于全球油气和矿石价格回升，加拿大油气和矿石开采行业短期内还能继续保持发展态势。但是，由于美国页岩气革命，以及中国大举投资西弗吉尼亚和阿拉斯加天然气项目，加拿大开拓中国油气、清洁能源市场的愿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因为，如果中国能够直接从美国进口油气，而且已经准备投入史无前例的巨资，又怎会再到加拿大费周折？更何况，十多年来，中国油气企业在加拿大的经营并不顺利。
现在，中国基本上已经形成了以俄罗斯、中东、澳大利亚和美国油气为代表的多元进口格局，距离远、质量不理想的加拿大原油要想插上一脚，困难恐怕越来越大。事实上，阿尔伯塔省的输油管计划已经胎死腹中。同时，中国如果拥有充足的天然气来源，也就没有必要不计代价地开发其他清洁能源。加拿大与中国之间的清洁能源合作，恐怕只能雷声大雨点小。
除了以上困难，加拿大经济面临的最严重挑战，恐怕还是来自美国。北美自由贸易重谈到现在还没有达成共识，自由贸易区能否存在下去，仍然存在很大疑问。如果谈判一旦破裂，势必会削弱加拿大人消费信心。还有，美国实行税改以后，加拿大的企业经营成本优势会遭到严重削弱，企业和资本南迁的现象可能会更为突出。
总之，加拿大2017年靓丽的经济发展数据背后，实际上隐含着很多根本性的挑战。加拿大央行小心翼翼地维持现有低利率，是有一定道理的。加拿大经济仍然具有很大的脆弱性，经不起过于频繁的加息压力。但是，如果将来美联储一个劲加息，加拿大央行又怎能无动于衷？加息过快会压垮房地产、抑制实体经济发展，不加息又抵不过美国竞争、引发资本南迁，这真是一个两难。
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杜鲁多总理及联邦政府，拿出特朗普总统式的改革力度，让加拿大拥有足够的应对资本了。
9年前
温哥华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