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

           这座废弃已久的房子距离Ryerson University不到200米，行人驻足张望，一辆救护车正停在门口。   　　从外观上不难看出房屋的破败，园子里杂草丛生，几枚大大的青瓷坛闲散在院落中央，显现出主人的情调。   　　苏静怡（化名）的爸爸早在女儿没来多伦多前就买下这座房子，不过，算起来，她的女儿加起来住在这里的时间也没超过一年。 　　　传说她援交，传说她用爱试图唤醒一个装睡的人，传说她是服了毒，想了断一生，后来又听说她割了手腕，却找不到动脉，结果是流了血，流了血的结果是，她并没有死。 　　　　苏静怡所在的大学在多伦多称得上是个三流大学，往来的中国人不算少，以留学生居多。苏静怡来自上海，她从一所有名的国际高中毕业后通过中介申请留学。她家境殷实，来北美并不想追寻学术造诣，更不想苦逼游学，只想渡金后回国寻个金主把自己嫁掉，也好为自己找到一个浪费青春享尽逍遥的正当理由。 　　这座几近废弃的房子，因着一个小女子的自杀未遂而变得阴郁。街角上找不到标注，虽然在市区中心，白天却见不到人，想必夜晚更是死寂一片。 　　苏静怡为什么要自杀? 　　在我按下号码重复拨打三、四遍后，电话终于接通，一位自称是苏静怡的朋友冷冷地告诉我苏静怡早已退学回国。 　　这个整天开着豪车耽于享乐的手腕上刻着一颗小树的青春女子，她的北美留学生涯至此画上句号？ 　　疑窦与迷团 　　如果苏静怡真的参与援交，这似乎不太可能，因为她有足够的经济来源，根本不会缺钱花。 　　那么事实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呢？ 　　熟悉苏静怡的这位朋友与苏静怡的交集不仅限于上课或小范围交往，她们其实早在国内认识，分别多年后来加拿大后相遇。据她对苏静怡的了解，苏静怡早已不是她早年所熟悉的那个苏静怡，她有很多男人是真，是不是援交，这位朋友说她“并不确定”，不过，在我与她见面后，我的疑团就此解开。 　　苏静怡父母是上海的高级政府官员，苏静怡从小生活在他们的高期待和严管制中，父母工作繁忙她被寄宿在一所离家很远的国际学校，初中和高中全部生活在宿舍里，凭借天然的气息和难以描述的一种美，仪仗权贵家庭背景，她横行学校里，霸道同学间。她背浅白色皮书包，着宽宽松松的仔裤，骑英式传统双轮自行车，穿梭于教室宿舍餐厅三点，她全身流动着一种中性美。 　　然而这并未防碍她成绩好，只是她并未因成绩好而被认为是好学生，或许她根本就算不上传统意义里的好学生。翘课抽烟晚归早恋被学校记过，把卫生巾夹入男教师讲义里，满嘴脏字，玩弄各类不招待见的小把戏，老师和家长在公开或半公开场合告诫学生远离她。不过，她的中性味道散发著诱惑与魔力，那些正值青春的富二代甘于被她支配并聚集其下，对于男人她有着过早的成熟与消费。 　　在多伦多，苏静怡虽然有座大房子，却从没见她住过几回，也从未见过她有自己做饭的迹象，她买东西不看价格，到餐厅吃饭付很高小费。她居住在外面，究竟住在哪儿没有人知晓。她自己有车却很少亲自开，常有不同的车和男人到学校接她，她行踪诡密，但并未刻意隐瞒。 　　苏静怡曾对同学说过类似于这样的话：“青春是用来浪费的，能独立就好”。 　　想必，对于苏静怡这样的女生来讲，年纪不大却已视界不同，惟缺信仰，其“独立”的意义不具普遍性，也许包括独立挣钱，独立生存，或是精神世界里的完全独立或许更多。留学，已然早在她的期待中，也许是更纯粹意义下的逃脱中国传统父母的一种最好的方式，她想借此断掉不堪屈辱的青春，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撕碎她的从前与过往，没曾想，抽刀断水水更流。 　　不一样的援交 　　“援交”在北美早已成旧闻，时代发展至今日，对性的发展与需要有着不同的细化。这一最先源自日本歌舞伎町的词汇，最初指少女为获取金钱而答应与男士约会，但不一定伴有性行为，而如今却成为学生或未成年人自行寻找客人卖春的代名词。在现代语境下，援交也可以这样作解，排斥其交易性和女性的被迫性，增强其互动性，各获其需的一种说法，这或许可能是对性交易最无恶意的说法，但也是最有恶意的说法。 　　2013年1月24日，明报的一条消息称：加国女生登记援交网激增46%，怀大居首。 　　2014年1月30日，明报再现“援交”报道，标题为“加拿大学生援交升56%，明码实价求甜爹包养”。报道内贴数据表格“最多学生援交网站大学排名”前二十名，这次是York 大学排名第一，Ryerson 列为第四。 　　由Seeking Arrangement.com安排的第一次成功约会曾发生于2006年。这是一个世界著名的援交网站,点击后我开始注册，然后顺利进入。 　　打开网页，粗体黑字显示：本网站现有活跃会员有360万，甜心宝贝260万，甜心爹爹或姐姐100万，现使用此网站的国家有139万。 　　网页编注这样写到：“此网站由我们的创始人及首席执行官布兰登·韦德首次将其概念化， 现在公司的第一个十年即将到来，我们的网站已经在拉斯维加斯、乌克兰以及新加坡设立办公室”。 　　我按着时间依次细数此网站登记来自世界媒体对援交现象的报道数据：自创立初至今，总计238篇。 加国无忧 　　报道的同时也是传播与贩卖的同时，此网站整合这些正反两级的报道，正是它最有力度的推销方式。 　　在网站“加盟项目“中这样写着几行小字：“一个超级销售仅通过每天带50位潜在会员到我们的网站就可每周入账1300美元，为鼓励女大学生加入会员，凡是用学校帐号申请会员并成功认证者，便可从基本会员免费升到付费尊荣会员，不但可享无限量讯息传送，还能获得VIP甜爹名单”。 　　还发现，哈佛等名校女学生赫然在列。 　　行文至此，似乎可以断言，苏静怡的援交不属于清晰一类，但虽不同于普遍意义下解决学费贷款债务的原因，不过也是必然。 　　她并不急需钱。 　　苏静怡孤形吊影一个人生活在多伦多，虽然这个国家号称有着多元的文化，事实上却是左手多元、右手分裂的文化并行的生存现实，世界各地的移民分居四处，彼此是分层的，各个族群完全可以自成一体，有着相当自我的生态模式。她身体里潜伏着一个居无定所却无处不在的强悍的野性小精灵，是谁？她急于找到一个人帮她揪出这个小精灵，并把她锁住。 　　四月里，苏静怡去收尸，才发现那男人原来是有家室的。 　　他死于车祸，人死得很惨。 　　苏静怡在来到多伦多第二年末时开始援交。当她看遍中外禁忌情色后，在网上发出她的第一个援交小广告，她被内心的龌龊吓到，她这样写到：肤白，眯壮，臀肥硕，雌性沉积已久寻解脱。 　　苏静怡找到那个传闻很久的网站，当时网站上超过200多万会员，加拿大学生所占比例正是“明报”所示46%，那一年正是加拿大学费节节攀升期。 　　我搜索欧美一些专门性的援交网站，当地的援交价格普遍比妓院要高，也正如此，留学生愿意放下身段与尊严。按小时计算，美国与加拿大差别不大，一般性援交150，包夜每小时价格在300以上，两小时500左右，质量优的价格在1000-1800左右，更好一些的要3000。警方发现美国马里兰大学社会学和人类学教授布兰迪布里顿以每小时300美元价格在色情网站上推销自己，美国纽约州州长艾略特皮策召援交的价格是每小时1000美元。 　　苏静怡接到第一个援交对象的电话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那是一位政府官员打来的，他先问了三个问题：居住在哪里?是否结过婚？什么身份？ 　　那些本地白人或居住非常久的人常常以这样的方式开始提问，苏静怡很久后才摸索到如何迅速判断各种类型的人或区分各类行为的奥妙与行规。她根据每个人的第一次简单对话亦正亦邪地装扮自己，有课就上，没课就离校，她不在意钱，所以无羁绊，她以这样的方式开始她的双面人生里的长袖善舞，她漂荡在自己的阴阳界。 　　在中国学生同学会名册下我又找到Ryerson University读经济专业的Ken，他与苏静怡是普通朋友，在他眼里，很难把苏静怡当作是那种超典型美女，不过，据他描述，她有一张高雅纯正的东方面孔，让异性有距离感，尤其是异族或欧美男性。 她能挑起男人的探索欲，她身型修长，腰际线深长，她的性征在她摇摆着的身体上有着磁性的辐射。 　　苏静怡很怕遇到顽癖型色魔，每次到约会地点时，她会在暗处观察很久后才靠前，凭着老道的经验，判断把握基本算得中上，当然也会有走眼时，遇到渣男也只能自我宽慰，人性探险当然会有危险，不如此，怎知生命深浅与高下。 　　她体验到各类男色，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也明白自己的腥鲜骚气会吸引到何种程度 ，她不会对男人的要求和各类异乎寻常的组合蹙眉或流露批评之意，当男性向她裸露精神隐私时她会使他感觉安全，她不会对一个男人说另一个男 人的细节，也不会把各种艳遇挂在嘴边或倒在床上，她对分寸的把握不多也不少。 　　援交的畅行与无阻 　　在经历一定数量的男人后，正如拍摄不舍昼夜整整七天七夜的花花公子封面大片，苏静怡反倒觉得穿上衣服才可耻，于是，她不再为裸露肢体而羞怯，这个时候，他遇到那个男人。  　　纵观苏静怡的成长经历，高官家庭父母的高期待值，中国教育体制教化下的价值取向，独行北美后文化急剧冲撞，两种土壤交叉裂变后开始异化，一种新的价值观升腾于年轻的心：“自己的身体自己做主”。 　　苏静怡不担心自己的行为在同学中的被议论，因为她自己从不把性当回事儿，然而她却怕援交中对她认真的男人，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认真的倒是她自己。本是色诱者却反成被色诱，她被自己的身体所击溃。好莱坞情色电影中有个桥断的精典台词有这样一句话：“身体不参与欺骗”。的确，当身体的体验如此真实时，一切理性全部遭到弱化，精神上苏静怡完全缴械，故事发生最终错位，成为性别意味的文本抒写。 　　那男人是意大利人。 　　据Ken讲述，苏静怡有二个学期没来上课，再见到她时，苏静怡手上带了一枚崭新的婚戒。她的外型不似以前先锋和前卫。之前她的装束常让人眼花缭乱，如今少了诱惑和妖蓝，指甲的色彩也不再古怪，状态趋向居家女人，后来，苏静怡开始在校图书馆打工，再后来，本来成绩就不俗的她，挺身跃入学霸。 　　男人是建筑设计师。苏静怡对那男人开始有了忠诚，她不再接其他男人电话，图书馆有时会看到她，她少了冷漠多了热情。传说那男人送苏静怡戒指时有一句八卦：“我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感觉自己像山上的一条狼，现在有了你，我变成一条有家的狗”。 　　发起疯来其危险性仅次于藏獒的苏静怡没想到留学生涯会遇到“从狼变成狗”的命中人，倒是有缘，有一种想去台湾竟然就去了并且还能顺道去趟日本的幸福感。她怕拖延享用就会有享受不到的风险，于是，她想到结婚。 　　谁曾想，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停尸房里，她看到那个衣着光鲜而高贵的女人。 　　她从意大利刚刚飞来。女人裹挟着异域的气息，她静静地盯住苏静怡的脸，一分钟后，扬长而去。恍惚间，苏静怡只觉一道绿光晃着了她的眼，她意识到那是女人手腕上晶晶亮的一只手镯。 　　苏静怡顾不得那个女人，早已哭得没了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死者的妻子。 　　有位好事者告诉我苏静怡手腕上刻着一颗小树。传说那是一颗相思树，据说树干可燃时间特别长。 　　苏静怡以为自己有了真爱，她找回已失掉的童稚和纯真，她的逆天青春在他那里得以延伸，他化解她生存里的焦虑，苏静怡充满自毁式的硬色情在他意大利的文化里就是大美和自然，在他的覆盖下她以往的一切原罪迅速获得救赎，她开始明白自已原本也是有着独特的天赋和优秀，自己的一切劣势根本就是优势更无需更改，于是，她开始爱。 　　然而，他却突然死掉。 　　之前，苏静怡在为那男人清理箱子时曾发现过那个绿色翡翠玉镯，因为她的生日临近，她按原样放回箱底，她想等待他亲手为她戴上的那一刻。 　　出事后她把箱子倒空去寻找那只手镯竟然没找到，她想起那只曾经见过的那只手镯似乎在那男人老婆的手腕上。 　　从医院里出来后的那些日子，苏静怡呆坐沙发，那女人目下无尘的眼神儿一直在苏静怡眼前晃动，她奇怪那女人的淡定，苏静怡想起那男人送戒指欲言又止的样子。 　　公共汽车上，她发着呆。 　　长长的央街，男人们身影如织，随即开始模煳 。苏静怡明白 ，也许很难与他们发生关联了。 　　苏静怡不明白，那男人为什么不对她说实情，那样美好的男人为什么会这样，苏静怡说她不明白。 　　援交畅行无阻，发生在世界的每个夜晚。她和他的援交是这个世界公共生活的组成部分，世界上的法律至今没有对援交给予明确界定，加拿大对援交现象预防机制仍属空白。援交标准和道德边界在哪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