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岁邻居的一句话，让我不再害怕老去

年轻时，我们总以为衰老只是年龄的增长。直到身体开始变慢、视力逐渐下降，才真正理解长者每天面对的挑战。多年前，一位80岁邻居说过的一番话，直到作者自己慢慢变老后，才终于听懂。

以下是《环球邮报》“First Person”专栏刊登的安省读者Isabella Mindak投稿的个人故事。

许多年前，我遇到了一位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女士。最近我常常想起她。Lillian 是个气场强大的高个子女性，身高大约 6 英尺，灰白色的浓密长发垂至肩头。我们经常在电梯里闲聊，后来也开始互相到家里喝咖啡、聊更久的话。那时 Lillian 已经 80 岁，而我还不到她一半年纪，但我们很谈得来。她嗓音沙哑，性格鲜明，既自豪于长者身份，又极富幽默感。我记得她餐桌上摆着一张 8 x 10 英寸的黑白照片，照片中的女士看起来有 100 多岁，坐在扶手椅上，对着镜头咧嘴笑。我问 Lillian 这是谁，她说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是喜欢这张照片。”

有一天，Lillian 和我聊了很久，谈她变老的感受。我大致转述她的话：

“20 岁的人看 60 岁，可能不会想到，60 岁的人往往比他们更坚强、更勇敢。60 岁的人经历过三倍的失去、挑战和艰难时刻，有时甚至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挺过去。他们遇到、交往过三倍于你的人，经历过三倍多样的环境，有更多复杂的人际关系，有的困难，有的收获。

他们的皮肤、关节和内脏，承受过三倍的磨损、生病和康复。就像一辆 60 年的老车或一栋老房子，结构早已内外磨损，所以可能更容易出问题，修复也会变慢。这也是为什么有些长者走路特别小心，因为如果摔倒可能要很久才能恢复。

人不是到了某个数字才变老，而是因为经历的事情比年轻人多了太多。有时他们会因此感到疲惫。年长的人不需要年轻人的同情，他们需要掌声——因为经历了那么多，依然在努力过好每一天。”

Lillian 很早以前就去世了，但最近我越来越常想起她——因为我自己也在变老。

每当我发现自己拧不开瓶盖、拆不开包装，或在药店、超市看不清标签时，我都会想到她。每当附近的警报声或其他噪音让我觉得格外刺耳，我也会想到她。这其实是神经增益（neural gain）——衰老的自然现象。还有，每次在沙发上坐久了再站起来时，我总觉得自己像骑马骑太久一样僵硬，虽然我根本没骑过马，只是年纪大了，需要多活动避免僵硬。最近我还了解到，年纪大了瞳孔会变小，进光量减少，眼睛适应黑暗的能力也下降，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在夜色中更难看清路上的人。

前阵子，我在YouTube上看到一位喜剧演员模仿老人在超市果蔬区打开塑料袋。他故意弯着腰、双手颤抖、动作迟缓，几次抓起袋子又掉下来，还不断发出呻吟，引得现场观众大笑。

我却笑不出来。我忍不住想：如果他模仿的是一位残障人士，拿对方无法控制的身体障碍制造笑料，观众还会觉得可以接受吗？恐怕不会。然而，当被模仿的对象换成老人，嘲笑他们因衰老造成的行动不便，似乎就变得理所当然。

这位演员同样会调侃年轻人，但两者并不相同：他嘲笑年轻人的，通常是他们主动做出的选择；他嘲笑老人的，却是他们无法选择、也无法控制的身体退化。

我知道有很多年长者依然健康、灵活，我很佩服他们。但也有一些人，因为运气、选择、基因、意外或疾病，不得不接受衰老带来的种种限制。

我已经接受了一个事实：现在的我，再也不可能让别人误以为自己只有30岁。

有时和年轻人交谈，我会从他们的眼神里感到一种不耐烦或敷衍。明明他们还不了解我，却似乎仅凭我的年龄，就已经认定我没有什么值得倾听的想法，也没有多少价值。

但或许我年轻时偶尔也这样。现在，当年轻人谈论他们的经历时，如果我努力回想，也许能记起他们那个年龄的担忧、心思和人生戏剧——因为我曾经也有过他们的年纪。但他们还没到我的年纪，所以他们无法体会我的感受，这不能怪他们。

想想看，未来我最大的安慰就是，这个“年长俱乐部”里总会有同路人，因为我们都在经历同样的变化。还有新成员不断加入。所以我并不是孤身面对这些改变，只要记得 Lillian 的话，她其实一直都陪着我。"我觉得自己只有4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