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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岁的爸抚养6岁女儿,想多活几十年

Sun Jun 21 2026 09:15:44 GMT-0700 (Pacific Daylight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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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个月,天赐就要上小学了。她一出生就备受关注,媒体称她是“天赐的宝贝”,是“生命的奇迹”。

天赐出生于2019年10月25日,那时,母亲田新菊67岁,是我国自然受孕年龄最高的产妇,父亲黄维平68岁。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女儿,一家人的生活备受讨论。

六年过去,近日,九派新闻在南宁见到了这对夫妇。黄维平今年75岁,依旧腰板挺直,步伐矫健。田新菊却因脑梗导致偏瘫,住在康复医院。

采访期间,黄维平时常说起“时间不够用”。去年3月底,一家人从山东枣庄搬至广西南宁生活,黄维平在郊区租了一片空地,准备搭建两层小楼,既用来居住,也用来直播。天赐被送进了寄宿学校,只有周末回家。

4月底,田新菊突发脑梗打乱了生活节奏。黄维平陪在她身边24小时照护,还要兼顾短视频拍摄,房子搭了一层便无暇顾及,到了周末,天赐也陪着他们住在医院。

黄维平说,等有时间了想好好休息一下,哪怕只是睡个午觉。他毫不避讳地说,自己有经济压力,几年前,儿子因意外离世,他要考虑即将大学毕业的孙女的将来,还要照顾未成年的天赐。

不过,他习惯把压力化解到细碎的生活里,“生活哪有那么复杂,你看没有条件的时候照样把孩子拉扯大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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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维平和天赐。图/受访者提供

【1】“时间不够用”

5月10日母亲节当天,天赐喂田新菊喝牛奶的视频走红。视频中,田新菊剃了寸头躺在床上,由丈夫扶着才能坐起来。

“67岁产女的母亲已经卧床”的相关话题迅速引发热议,时隔六年,大众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这家人身上。

6月中旬,九派新闻在康复医院见到了田新菊,她身体好转许多,已可以下床走路,不过活动仍然受限,坐了一小会儿便要躺下。中午吃饭,黄维平把桌板放在床上,田新菊用勺子舀着吃,左手还用不习惯,一些饭菜洒到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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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维平在医院照顾田新菊。图/九派新闻 温艳丽

田新菊是在4月29日发病的,那时她独自一人住在枣庄的家里。女儿陪着她在山东治疗了8天,黄维平便把她接到了南宁。“女儿比较忙,她已经在山东联系好了康复医院,但我还是想把她接过来。”黄维平说。

两年前,田新菊被车撞骨折时请过护工,护工嫌她喝水多老上厕所,此后,田新菊刻意少喝水,却导致便秘,嘴角生疮。这次,黄维平担心护工照顾不周,他决定自己陪护。

这个月,黄维平都住在医院,病房是三人间,晚上,他睡在折叠床上。运气好时,隔壁能空出一张床,他可以躺得舒服点。周末,天赐也跟他们住在医院,她和黄维平挤在小床上,“我的胳膊就是她的活枕头。”黄维平笑着说。

去年3月底,黄维平举家搬至南宁,除了这里有宗族亲戚陪伴,气候宜人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家族里有位老人占卜后说,天赐最好在南方生活。

刚到南宁,黄维平在市区租了一套房子过渡,一年后在郊区租了片空地,准备建两层小楼,租约为20年,一层居住,二层用来做直播。“经济基础不行,家庭负担比较重,我孙女的生活费用也需要我来出。”黄维平说,“经济基础行的话,就给天赐买个一万多元一平的学区房了。”

南宁的生活没有预想中顺遂。小楼只盖了一层,一共四间房,厨房还没来得及搭建,调料、锅具放在地上,衣服被褥凌乱地堆在小床上。田新菊住院后,黄维平无暇顾及,二层只拉出框架便停工了,他在小院里种的一小片菜地也快旱死了。

妻子生病后,黄维平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但他对自己有信心,“有条件就把身体调养得能够更长寿,多陪伴天赐,我争取活到110岁。”

【2】天赐

天赐的到来是一个意外。

2018年田新菊查出脑梗,用药调整气血后,竟来了月经。脑梗治好不久,她觉得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时发现怀孕了。那时夫妻二人都觉得难以置信,又去复查,医生明确地告知:“是胎芽。”

“当时觉得查一查只要是健康的,就留着,不能打掉。”黄维平回忆,过去,田新菊曾做过流产手术,“对家属的身体是一种摧残,所以只要健康就留着。”

除了医生,夫妻二人没有告诉身边人怀孕的事,包括子女,“告诉他们有啥用,我们的事情我们做主。”时隔多年,黄维平还是同样的回答。黄维平认为,养孩子并不困难,以前那个年代,一家有五六个孩子,大点的要陪父母下地干活,小点的就撂地头,“孩子(在地头)呼呼睡,不照样过来了,都长大了对吧。”

田新菊怀孕后,黄维平常带着她在家附近遛弯,“别人都不知道,只说胖了,现在老年人肥胖的也多。”

整个孕期田新菊的情况还不错,只是多吃了点水果,得了妊娠糖尿病。2019年10月25日,田新菊通过剖腹产生下女儿,取名“天赐”。

“67岁高龄产妇产女”的消息迅速引发全国关注。有人称这是“生命的奇迹”。

来访的媒体和探访的宾客纷至沓来,医院保安加强防守不让外人进入产房,黄维平不得不选择内部电梯悄悄进出,那段时间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关注着,“(来的)人太多了。”

黄维平对天赐的照顾格外上心,出院后,他请过月嫂,但嫌别人不专业,便辞退了。做饭、哄睡、上早教课,都是黄维平的任务。天赐吃奶时,小脚丫踩在爸爸的肚皮上,才能睡得安稳。

天赐130天的时候,第一次叫出“爸”,黄维平高兴坏了。

【3】严父

过去当父亲,黄维平没有机会如此用心,“那两个孩子都是粗放型的,我们有工作,工作挺累的,带孩子确实太不容易。”

儿子小时候,白天由黄维平的岳父照看,岳父爱听收音机,儿子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等到晚上,儿子来了精神,黄维平只好抱起来哄,“他一哭,不睡觉,我就打孩子。”

有时,夫妻两人只好分开哄,一人照看上半夜,一人照看下半夜,“真是困极了,那时候在工作上投入得比较多。”

儿子上小学时,女儿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黄维平被下派到农村工作,骑自行车要走30多里路,等自己下班了才把他们从学校接回家,“那时候孩子能遭多少罪,(我们)照顾不周。”他对儿子有愧疚,儿子没考上高中,有自己的责任。

天赐的生活完全不一样,“时间充足了,条件好了,她是特殊待遇,我一直24小时陪伴。”黄维平说,“天赐离不开我。”

但他并不想给予天赐过分的宠爱。天赐慢慢长大,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逛超市时,她爱买糖果,黄维平不同意,任由天赐哭泣。在家里,天赐偷偷摸出手机来看,黄维平也会揪住她的小耳朵要求她放下。

去年,天赐离开枣庄后,转学至南宁的寄宿制学校。刚来南宁,天赐想念枣庄的幼儿园老师和玩伴,小朋友之间没有留下联系方式,离开了便不知何时才能见面。天赐念叨时,黄维平只好说有条件就到一块玩,“办不成的事我不能随意答复她,不让小孩子说谎,我也不能撒谎。”

天赐不能很好地适应寄宿制学校,直到现在,几乎每周一上学都哭,想让爸爸早点把她接回家。有次上学路上,天赐偷偷用黄维平的手机录下了一段视频,她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奶声奶气地笑着说:“想我了就来接我哦,再见,爸爸。”

采访时,黄维平解释,天赐的幼儿园并非实质上的寄宿。家族中,天赐的一位婶婶在这个幼儿园工作,天赐的生活由婶婶照料,家里人建了一个群,婶婶每天在群里汇报天赐的情况,晚上大家在群里互道晚安。

不过,这段时间,婶婶工作调动,天赐由其他老师照顾,群里的互动减少了许多。前段时间,天赐放学回家,对黄维平说:“爸爸,我礼拜三哭了,我想你。”他回答:“想了要在心里想,不要哭。”这是他的教育方式。

黄维平觉得,天赐还小,不懂分开的痛苦,只是想早点见到爸爸。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把天赐交给幼儿园,也想让她养成习惯,为上寄宿制小学做准备。

“不舍是不舍,该做也得做。”黄维平想法坚定,“我们这个情况,离得还那么近,人家出去打工的,丢的时间更长。为了教育孩子,(使用)各种方式并不是一件多痛苦的事情,该做的事情是让她养成习惯。”

【4】“多活几十年”

对于衰老,黄维平一直避而不谈。

6年过去,他觉得自己还显得年轻了。2000年左右,黄维平从公职退休,转行做了律师,两年后,在日照买了房子开办律所,等到女儿工作稳定了,他又回到枣庄做律师。黄维平的职业生涯并不平顺,辗转多地,也曾与合伙人有过矛盾,但“经济基础有了,反正不缺吃不缺穿”。

天赐出生后,黄维平没有停止律所的工作,到了南宁,他也很快挂靠了新的律所。他记得,南宁的律所负责人说:“你还干啊,我都想休息了。”他回答:“我能干多少干多少。”

黄维平说,继续做律师的目的是活动脑子,他想干到90岁。不过,来了南宁才发现,这边涉外的案子多,他不会英语,接案受到限制。妻子住院后,他没有时间兼顾律所的工作。

黄维平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自信,走路时腰板挺得直,步伐矫健,酒量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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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维平。图/九派新闻 温艳丽

但衰老是不可避免的。九派新闻来访这天,黄维平要拍摄一条广告的口播,广告词是“双摄1600万超清画质”,拍摄者大超说一遍,黄维平跟着说一遍,“1600万”和“超清”两个词,黄维平说了7遍都没有说对。

大超习惯了这样的重复,他耐心地一遍遍教,“写下来也没用。”第二条广告是洗洁精,黄维平需要边刷碗边说出产品的名字,洗洁精就在手里,他还是念不对。

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女儿,天赐出生后,一家人的生活就备受讨论。有人说因为天赐,黄维平的子女与他断绝了关系,也有人说天赐将成为黄维平子女的负担。

“他们凭自己的想象编故事。”黄维平说,“我倒是无所谓,人多嘴杂,说什么的都有,我家属看了之后,情绪上有点不行。”

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想回应传言,“不想看了,(看了)要生气,别再找那些烦心事。”

黄维平解释,自己的女儿是工作原因不方便出现在公众视野,所以她一直回避镜头,不过,女儿一直在照顾老两口。儿子在几年前因酒精中毒去世了,这些事他不想对公众提起,“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不是光彩的事。”

等他慢慢老去,天赐该由谁照顾?黄维平笑着说:“多活几十年就有了。”未来,他希望天赐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也希望她不要走太远,留在南宁,留在自己身边。

天赐偶尔跟黄维平说,有同学说他年龄大,而黄维平的回答是:“我是你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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