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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灾后郑州:一万条牛仔裤 浸水车和鲜花的河流

Sat Jul 31 2021 07:05:53 GMT-0700 (P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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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制造》编者按:暴雨后的郑州,如何回归日常生活?

一个大姐正在晾晒一百多张成人纸尿裤,她八十多岁的母亲瘫在床上。大姐说,棉花都烂了,少买了也不中,晒干了也不中。

一个牛仔裤服装店意外走红,但现在都得赔本卖出去。老板说,你算吧,一条裤子赔几十块,一千条裤子几万块,你算吧。

一家医院被迫转移了病人,一个医生半夜回到家,想起这打仗一样的40多个小时,忍不住哭了。

一个保险公司员工说,车损险这次赔惨了,再加上农险、家宅险,今年郑州所有保险业的人,都不用惦记拿绩效了。

一家花店的老板说,陆续有人来买花,有个女孩专门买了两束,她在沙口路附近上班,当天差一点就要乘坐那班地铁。鲜花在地铁站口变成了河流。

一个来自上海的女人守在地铁口,等待寻找她的丈夫。丈夫确认遇难后,她给每个人发微信告知、告别。大家都说,她太礼貌了。

1

暴雨之后的第三天,我回到了郑州。这也是大暴雨后郑州第一个晴天。骑车经过一个马路小市场时,我发现几乎所有的商户都坐在门外忙活。晾晒花椒,拆开泡软的纸壳箱,刷洗一堆堆正在生锈的螺丝钉,打赤膊的男人用吹风机烘干电摩托的机箱,两个女人对着大盆,一瓶一瓶清洗易拉罐饮料上的污泥。

洪水突袭了这座城市。积水第二天中午就飞快地消退了,也卷走了马路下的泥土——每隔两三个路口,就能看到一处塌陷,洞口只剩下薄薄一层柏油皮,巨洞大得能吞下一台汽车。市民习惯了交通被反复拦截,走在人行道上,要小心地砖时不时也是塌的。

越是生活区,暴雨的痕迹越多。在那种八九十年代的老小区里,人们几乎把所有的家当都拿出来晒了。地毯、沙发、纸壳子、账本、合同、孩子的儿童画、棉睡衣、厚呢子大衣,整个家庭生活都摊在外面。

有个小区格外奇异,到处都挂着巨大的白色布片,像枕套一样。等快看到一百张时,我正好走到了布片的来源,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正在一张一张往回收。她揭开地上的白布片,我终于从形状认出来,这是成人纸尿裤。大姐的母亲八十多岁,瘫在床上,“跟植物人差不多”。放在地下室的纸尿裤全被水泡了,晾了两天,但很明显,已经全报废了。

“棉花都烂了。”大姐说,“少买了也不中,晒干了也不中。”

她笑话自己白忙两天,但还能怎么办呢?雪白的、全新的、为老母亲囤积的纸尿裤,一张均价2块多,就算徒劳也试一试吧。

另一个奇观是二环支路上的“韩氏伊人”女裤店。这家店如今是街上一景,门口高高低低挂的全是牛仔裤。几千条裤子挂在14个架子和三棵行道树的晾衣绳上,裤子们深深浅浅,一片蓝色的海洋,一摸全是湿的。

第三次路过时,我去找了店铺的老板。老张和老卢两口子每天都在海洋的正中央,吭哧吭哧地拆裤子、洗裤子。暴雨一周后,街区傍晚刚刚来了电,隔壁理发店借了他们洗衣机,手洗到第六天,现在终于可以甩干了。

7月20号下暴雨那天,老张压根没出门,老卢去了新郑,留下他自己在家。老张给窗户抹腻子,抿着抿着再一看,外面水怎么那么大了?隔壁店伙计打来电话,说街上发大水,“还差四指就到你屋里了!”老张扔下腻子急急忙忙开车往外跑,赶到附近的下穿隧道,看到树梢露在水面上,人根本过不去。

老张的店只有8平米,专卖女款牛仔裤。“中国女裤看郑州,郑州女裤看二七”,他从西四环的工厂拉来断码牛仔裤,层层叠叠地堆在小门脸里。两口子自家买卖,老板娘老卢说,她从来不记数,房间里到底堆了多少条牛仔裤,谁也说不清,“大概有个万八千的”。

那天晚上,老张把车撂在高架桥上,淌着齐大腿根的水,夜里十点才回到店里。一开门,水渍有半米高,所有牛仔裤全泡了,就连挂在墙上的样品裤腿也湿了一半。整条街都停了电,墙上的报警器也熄火了。老张躺在尼龙布的躺椅上,守着牛仔裤们挨了一夜。半夜一点多,他看到有手电筒在街上晃来晃去,两个男人在对面超市门口转悠,他怕是贼,隔着一条街的水过不去,就打了个口哨,喊了两声“谁啊!”此外也没敢再吭气。

黑暗里,屋里的水还有一乍高,泡着全新的牛仔布料,一股子窨井的臭味。

老卢是第二天一早赶回来的。从进门开始,两口子就像陀螺一样没停下来过。搬啊,洗啊,揉啊,晒啊,从花店借的大桶,从理发店接的水,一桶一桶往外拎。老张57岁,老卢45岁,从早上睁眼一直手洗到夜里,连着洗了5天,脚都快泡烂了。后院有老太太能帮工,开价一天一百。老卢舍不得:一条裤子就挣十来块,我再给她一百?本来就赔钱,自己干吧。

原价65、85、100、120的牛仔裤,现在洗完统统65。有人讲价:水灾都泡过了,咋还不便宜?

“咋便宜啊,白给你得了。”老卢的腰快直不起来了。她叨咕,恨不得把人给弄死得了,还咋便宜?

第一天洗的衣服,遇到下雨,摞着抱回屋里,隔了几天拿出来,全都发霉了。两口子决定夜里不回家了,裤子都晾在门外,人睡在车里,一个盯前半夜,一个盯后半夜。

“百变不离吃,每天都有人买,但服装可不一样。”老张让我去问问服装界,就算是北京上海,一句话说透,三伏天就是淡季。七八月份实体小店本来就惨淡,有时几天都不开张。平时就只有50多岁的女性来逛店,现在有了短视频卖货,连这些顾客都越来越少了。

湿裤子挂出去后,来逛的人意外地多了。原本城管管得严,门口挂一条裤子都不允许,大前天来了三个城管,站在湿哒哒的裤子堆中不知道说什么好,晾吧晾吧,他们最后说,这几天允许你们晾。路过的人都停下来拍照,一天下来倒能卖出十几条。

拍照的来了,拍短视频的人也来了,连拍宠物的也改拍牛仔裤了。中午有个男人过来,在门口拿着自拍杆直播:“家人们点点关注啊,支持一下我们受灾的小店!”男人操着大嗓门走来走去,直播了一中午,帮忙卖掉了两条裤子,自己涨了小一千粉丝。

都是赔本卖出去的,老张说,你算吧,一条裤子赔几十块,十条裤子几百块,一百条裤子几千块,一千条裤子几万块,你算吧。

两口子的嗓子都哑了。老张是喊的,周一早上5点多,天似亮不亮,听到有洒水车过来,老张跳起来跑到路边,抡着抹布喊着让车停下。

洒水车没停,水喷在路面,劲儿很大,溅起路边的淤泥,一整条绳子的裤子全给呲上了小黑点。老张撵过去截住车头,跟司机呛了几句,直接打了110。

“俺老婆都几十岁的人,辛辛苦苦弄几天,你一下给我呲成这样,你连声道歉啥也不说?”老张气坏了。

“不是老兄,俺这声音大,听不见。”司机辩解。

“我拿着毛巾给你摆,你还看不见吗?”老张又喊起来。

最终还是和解了。二人当着警察的面握手言和,也没赔钱。老张讲道理:“你们是城市的美容师,但是我们作为城市的公民,我在保护自己的财产不受损失。”吵完这一架,他发现自己嗓子全哑了。

老卢的嗓子是累的。暴雨过了一周,晚上十点,肥皂扔在地上,门口还堆着三四百条裤子没洗完。有年轻女孩翻看货架,我提醒老卢去接待一下,老卢不想站起来了。她说:“小姑娘一般不咋买,爱看什么看什么吧。”

老卢不熟悉年轻人,她不会上网卖货,也不知道眼前奇异的场景值得放上网。她觉得上网都需要找人推广,推广都要花大钱。卖裤子遇到退货,加上运费,最后肯定是赔的。

她昨天洗着洗着,大哭了一场,嗓子坏掉了。老卢说,你拍照,把我这个门头好好照照。老卢说,今晚还得洗,不洗全臭了。

2

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门诊大厅里,我跟黄超碰头。他一身便装,正打算下午回家睡觉,他是我几天来遇到唯一清闲的人。

黄超三十出头,是个主治医师,平时盯着四五十张病床,这两天一觉睡到自然醒,手上一个病人都没有。

大暴雨那天,他所在的郑大一附院河医院区,下午5点左右突然开始停电。黄超起初没当回事。这是河南最大的医院,停电也停不了太久,没想到很快水也停了,手机信号消失了,最要命的是,电梯也停了。

2层的手术室打来电话,请楼上十几层的医生下来抬病人。

黄超感觉匪夷所思,开玩笑,医院怎么会有这种事情,让医生徒手抬病人?再说病房里有100多个病人,我们医生走了患者怎么办?

先是年轻的研究生、进修生去帮忙,很快黄超也不得不下去了。没有担架,是拎着转移床的手术床垫,一个人用手机灯光照着路,后面四个人一起把病人抬上楼。暑期是医院的高峰期,河医院区每天至少有800到1000台手术。赶在楼梯间变拥挤之前,黄超所在科室的七八台手术病人全转运完了。

麻烦才刚刚开始。夜里十点,竟然有5个住院的病人不在床上,他们做CT、做穿刺、会诊,都在不同的楼层,电话完全联系不上,黄超和4个医生一起出发下楼去找病人。

医生们拿着卖菜那种大喇叭,和老师上课用的小蜜蜂,一边走一边喊病人的名字。医院没有电,整个走廊上人山人海,小孩在哭,手术病人被抬着匆匆经过,一片嘈杂。黄超一路往下走,到了二楼才发现,身边不知不觉竟只剩下一个同事了。再往一楼走,积水已经快到腰了。没有风,看不清楚路,窗外还在下暴雨,眼前波浪翻滚,就像在海边一样。

当晚5个病人找到了4个,余下一个始终找不到,凌晨一点才终于有了音信。那是个50多岁的男性,跟爱人一起去隔壁楼拍CT,被困在里面了。

夜里所有医生都没走,分吃了柜子里的饼干,只有一瓶矿泉水。黄超说,你说让谁喝?谁也没喝。

第二天早上五点,搬运又开始了。教授们淌水带回来椒麻鸡和40个包子,让大家赶紧吃饱了干活儿,接力带回来的10箱水,包装上全是泥。医生们又跑到楼下搬盐水和葡萄糖,给不能吃饭的病人输液。

更大的转运开始了。整个河东院区的病人要紧急转院到20公里外的郑东院区。楼梯很快挤得动弹不得,要排队一边上一边下。黄超震惊地看到一群男家属把几个床单系成一个圆形,让他们的妈妈坐在最中间,几个人扛着这个圆,灵巧地往下抬。

他的新任务是去抢救护车,穿着白大褂站在路口,看见急救车就往上冲。自家医院的车早就不够用了,出门前科室凑了一圈现金,领导说,遇到社会上的救护车,人家要多少就给多少。

可黄超始终拦不到车。医院里最泼辣的护士长们都挤在前排,根本不让他往前靠,好不容易拦到一台,对方说,不要钱,但得拉危重病人,这是政治任务。

最后只能开私家车出门。黄超开了同事的SUV,轻症患者跟家属挤在后排,如果拉重症病人,就把副驾放倒躺着。下午四点多,黄超开始一趟一趟往东院区送病人。

这20公里每分钟都是精神高度紧张,手机没有信号,黄超只能紧盯着每个指示牌。有一趟,在单行道遇到郑大一的救护车,黄超死死地跟着它往前开,后面有一辆空救护车,以为他是社会车辆,不停地往前逼,按喇叭,拉警报,让黄超让路。

“我没法给他让对不对?让了之后,我怕前面的车跟丢了。”黄超一点没让。他心里想,爱气就气吧,我车上的病人比你的还多。

夜里十二点,所有的病人都转运完,河医院区整栋楼清空,锁门。黄超终于能回家了。夜里到了小区,他先去看一眼地下车库,发现没什么积水,放了心。楼里停电,他爬了16楼,凌晨两点跨进家门时,两条腿全在发抖。身上已经湿了干,干了湿,臭得不行。

躺在自己的床上,黄超属于自己的情绪才缓过来。妻子孩子在外省过暑假,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盘算手头的患者们,“就觉得病人们真是惨。ICU的病人会不会有问题?转运里有没有意外?提前出院的病人如果找不到地方住,会不会流落街头?这批病人如果在外面有什么事,我们怎么负责任?”黄超回想这打仗一样的40多个小时,忍不住哭了。

过去五年,黄超过着早7晚12的生活,每周只有周六日休息两个下午。清早一上班就跟着教授去查床,接着跟病人家属谈话,每次谈话都是十几人的长队轮着坐。暴雨之前,有几天都是凌晨三点才回家,进门永远是“好累”,说不上两句话就睡着了。

妻子离家前,带孩子把存不住的食物都吃完了,没给黄超留什么东西。第二天黄超休息,醒来后煮了15个鸡蛋,一天再没出门。

郑东院区的同事接手了黄超的病人们。他去查了一次房,把留下的几个病人挨个聊了一遍,2个半小时就结束了,以往只有春节时他才会这么轻松。

暴雨后第五天,黄超回到自己的病房里。保洁队都在忙着清淤泥,医生护士们在给病房做大清扫,洗被子、换窗帘。黄超在家里从来不干活儿,现在也蘸着84消毒液拖地。暴雨那一夜,100多个病人住在这一层,加上家属四五百口子人,没有水没有电,厕所不能冲,混着雨水的潮湿,病房里始终弥漫着难以形容的臭味。

下班时,黄超特别想吃点正常的饭菜。郑州恢复得比他想象中快,暴雨一周后,饭店、水果店几乎都在正常营业。他买了香蕉和苹果,开车路过院门口的饺子馆时,黄超停了下来。

他想起最近全城拖运水浸车,路边停车不贴条,黄超赶紧把车停到街边,坐进去点了一大盘茴香猪肉馅饺子,想了想,又加了两个东北酱大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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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继续升高,我在街上常常会闻到垃圾发酵的酸臭,每条街都有大堆露天的洪水垃圾,现在得用铲车连夜装运,气味越发浓烈了。

一位汽修店的老板说,在郑州干了十几年,修过的所有水浸车不如这一礼拜多。他的店铺堆满了泡水车,每一个能拆的零件都正在太阳下暴晒。大雨当天,一台刚修好的汽车在他厂里被泡了,他等着客户回来,讨论自己该赔多少钱。

一位本地保险公司的员工发给我一张理赔建议:进水漫到座椅以上,就是三级毁损;漫过钥匙孔,就是四级;漫过方向盘,五级。

“知会:高端车达到三级

一般车达到四级 就不要拖车了

可以联系查勘人员走报废

按照车损保额进行赔偿!

以免增加不必要的费用

请牢记:不要自己启动车子!”

她说,车损险这次赔惨了,再加上农险、家宅险,今年所有郑州保险业的人,都不用惦记拿绩效了。

一家叫“野狗商店”的独立书店,损失最严重的是寄卖的艺术品,水泡了一夜,连背板都生了霉菌,黑胶唱片上大师的签名也全被水泡坏了。店主送了我几份自己做的报纸“壹页郑州”,几天后我拆开塑封,报纸已经彻底黏成一张纸板,完全撕不开了。

马路上轰鸣抽水的水管渐渐减少,从外地来的消防车、救援车、拖车、军车的数量也很快下降。第一天我看到的马路巨洞,第四天已经填平,马上能走人了。

还有很多痕迹,像钉子一样嵌在生活里,可能永远拔不出来了。

暴雨后第五天,在地铁5号线的海滩寺站,我看到当时仍在寻找丈夫的白晶,她的爱人邹德强从上海来郑州出差,在5号线地铁里被水冲走。中午十二点,郑州气温超过了33摄氏度,她和家人坐在地铁口的阴影里,几个女人一言不发。

全城的地铁都在停运,马路上已经恢复了交通,行人在烈日下匆匆赶路。有人牵着一条雪白的萨摩耶从面前经过,市民的生活似乎已经回到了轨道。大家没留意到身边的白晶。白晶看起来疲累,没有表情,路人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生活还牢牢钉死在周一那个夜晚。

有消息说海滩寺站的水上午会抽干,当天应该能找到邹德强。“当天”二字,落到此时这个街角,时间是以秒计算的,一秒一秒地往前走,人不能以秒为单位展示痛苦,这会把人熬干。

卷帘门打开,一群年轻人从地铁站里面出来,白晶立刻起身,发现只是员工交接班。

有地铁单位的男人过来沟通,低声说了什么,激怒了白晶,几个亲属一起高喊着让他赶紧离开。男人悻悻地走了。

“邹德强你在哪啊!”白晶突然大哭起来,脸涨得通红,女人们搂住她,不出声地流眼泪。

旁边的男记者说,几天来他第一次看到白晶情绪崩溃。他们跟着白晶奔波在地铁口、地铁公司,看到她接电话永远说“你好”“谢谢”“您”。

“她为什么要说那么多‘您’呢?对方其实不值得用‘您’。”一个年轻的女记者叹气。

7月26日,暴雨后第六天,通过DNA比对,邹德强正式确认遇难。

当天大家的注意力在一公里外的沙口路地铁站。除了失联的邹德强、沙涛(后确认遇难),有12人在暴雨里的5号线中丧生,家属们抱着遗像,这天上午在地铁口做了简单的祭奠。几天来,沙口路地铁站都有市民送来花束。因为C口继续施工,从这天上午开始,地铁B1口的花束持续变多。

附近一家花店的老板说,前几天就有人陆续来买花,每天都有十几束。有一个女孩专门买了两束,她在沙口路附近上班,当天差一点就要乘坐那班地铁。

B1口的花束很快把台阶盖满,送来的鲜花开始向外蔓延。夜里九点半,一位配送员小哥拧开一瓶酒,浇在地面上。第二天这里的花越送越多,延伸出几十米,变成了一条鲜花的河流。

记者们当天收到微信,是白晶一一跟大家告知丈夫遇难结果。习惯于立刻瓦解的工作关系,很多记者没想到会收到白晶的告知,这是各种灾难事故中极为罕见的体面。大家说,她太礼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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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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