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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伯塔省High River市（位于卡尔加里以南约70公里处）的诺拉·斯科特（Nora Scott），最近发现自己被误诊。
斯科特回忆，2017年秋这场漫长的求医之路开始前，自己的生活一切顺遂。
但从那时起，她开始严重失眠。她坦言：“我的大脑好像永远停不下来，一直在胡思乱想。”
斯科特不得不从当地一家制造工厂的质量保证岗位离职休养。居家期间，她开始一门心思地收拾屋子。
她的伴侣克里斯·约翰逊说，他能明显感觉到，这并非普通的居家断舍离。
“我下班回家，发现家里到处都贴满了便利贴，照片上、所有物件上都标着价格，她想把这些东西全都卖掉。”
图源：CBC
斯科特还出现了诸多反常行为，比如规划多次旅行、大肆挥霍消费——这类行为也常见于因精神疾病引发精神病性症状的人群。
最终，约翰逊带她前往卡尔加里的南健康园区医院，斯科特在该院精神科病房住院30天。
此次住院结束时，她被确诊为双相情感障碍。
大脑遭免疫系统攻击
然而，又过了四年，斯科特经历了第二次长期住院治疗后，医生才发现她实际患的是2007年首次被发现的罕见自身免疫性疾病——抗NMDA受体脑炎。
哈恩博士解释，自身免疫性疾病是一个范畴广泛的疾病类别，这类疾病中，人体免疫系统会过度活跃，转而攻击自身组织，而非对抗疾病、感染等外部威胁。
在多种类型的自身免疫性脑炎中，大脑成为免疫系统的攻击目标，且攻击部位往往影响情绪与感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症状与精神障碍高度相似。
哈恩称，抗NMDA受体脑炎若未得到治疗可能致命，但在极少数情况下，该病可自行缓解，这也是斯科特等患者看似病情好转的原因。而如果患者此时正在服用情绪稳定剂，会进一步加深精神科的误诊判断。
克里斯·约翰逊说，在伴侣被确诊为双相情感障碍时，医院工作人员曾向他告知多种可能出现的糟糕情况。
“他们安排我和社工多次沟通，告诉我我的人生将彻底改变，她不能单独留在家中，也不能让她经手账单、银行卡等任何财物。”
图源：CBC
确诊的真相
2021年11月，诺拉·斯科特因工作时出现意识模糊、定向障碍，第二次被送医。她对这次发病的记忆完全空白。
“我在医院醒来时，已经是次年1月了。”她说，“我整整失去了一个多月的记忆。”
她出现的这类意识混乱症状，以及伴侣观察到的身体失控表现，都并非双相情感障碍的典型症状。
此次斯科特在卡尔加里落基山医院的精神科接受治疗，当时正值节假日，精神科团队的新晋医生贾达·约翰逊当班。
贾达·约翰逊说，护士长当时十分担忧，因为斯科特的病情一直在持续恶化。
她注意到，斯科特的症状与双相情感障碍的典型表现不符，于是向医院神经科提出，斯科特实际可能患有抗NMDA受体脑炎。
神经科此前已考虑过这一诊断并将其排除，因此约翰逊最初并未再坚持。
但斯科特的病情始终对治疗没有反应，于是约翰逊再次找到神经科，力劝同事重新考虑这一诊断方向。
“再次去提出‘我坚信是这个病’，却被同事直白地当成新人否定，让我别多事，这种感觉并不好。但我向来不会过分在意他人的看法。”
约翰逊为斯科特抽取了血液样本，并坚持要求实验室立即针对抗NMDA受体脑炎进行检测。
检测结果呈阳性，后续一项更具权威性的脑脊液检测，也证实了这一诊断。
全国性新诊疗指南出台
阿尔伯塔省康复局是该省负责精神卫生服务的政府机构，其向加拿大广播公司提供的书面声明中部分表示，自身免疫性脑炎是一种复杂的疾病，确诊存在一定难度，但“阿尔伯塔的临床医生可获取省级临床诊疗指导，并能寻求专科会诊，为自身免疫性脑炎等复杂疾病的评估与诊断提供支持”。
声明同时指出，该局无法对个体患者的诊疗情况及此前的临床诊疗决策发表评论。
哈恩博士是斯科特目前的诊疗团队成员，但并未参与她最初的治疗。
而斯科特及其他类似的病例带来的诊疗挑战，促使哈恩牵头制定了一套用于辅助识别自身免疫性脑炎的全国性诊疗指南，该指南已于2024年正式发布。
不过他强调，以自身免疫性脑炎为根本病因引发的精神病性症状，被误诊为精神疾病的情况仍属罕见。
本月发表于《柳叶刀》医学期刊的一项研究显示，一个人因精神疾病引发精神病性发作（如青年起病型精神病）的概率，是因抗NMDA受体脑炎引发该症状的1500倍。
蒙特利尔麦吉尔大学精神病学副教授贾伊·沙阿，同时也是麦吉尔大学附属道格拉斯精神健康大学研究所的精神科医生与研究员，他表示，精神病性发作的根源多种多样，而免疫性病因是在过去十几年左右才逐渐被医学界深入了解的。
哈恩坦言，如今社会对精神疾病仍存在偏见与污名化。“而当人们了解到自身免疫性脑炎是一种可治疗、有时甚至可治愈的疾病后，一些无资质的私人实验室开始开展相关检测，其检测标准并不达标，导致不少人得到假阳性结果。”
沙阿则指出，认为确诊自身免疫性脑炎就是好消息、确诊精神疾病就是坏消息的观点是错误的。
“我们正努力摒弃这种二元对立的认知——将免疫性病因的病症描述为可治疗、充满希望，而将更常见的精神疾病视作无药可救，事实并非如此。”
他还表示，精神疾病患者同样可以病情好转，或学会管理自身病情，进而过上有意义的生活。
“国内外的多项研究都一再证实，只要能获得规范的最佳诊疗，患有典型精神病性障碍的患者也能实现病情好转。”沙阿说。
在贾达·约翰逊做出那个改变斯科特命运的诊断判断四年后，两人首次进行了交流。
在最近的一次视频通话中，这位医生对她说：“说实话，我当初坚持追查病因，是为了你的孩子。”
“我听说你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实在无法做到在我的值班期间，看着你的病情继续恶化。”
温哥华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