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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故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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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婚已十几年了,老纽的情况我一概不知。没离之前他都有好多年不愿跟我说话交流,有事写张小纸条,离了就更不必商量切磋了。这样也好,大家落得个清静安宁的自在。老纽居住在温哥华期间跟儿子也很少联络,逢年过节或他的生日儿子发短信给他,他也只是简短的回复一下,偶尔约儿子吃个饭聊个天,感觉也不怎么热切,像完成个程序似的。关于老纽那点儿有限的信息从儿子那儿略知一二:老纽将去美国了,要去香港了,到多伦多了,回上海了,在澳门……似乎很忙,到底是忙工作还是忙旅行我不知道,也不必知道,他开心就好。有一次,听说老纽将去云南,跟往常一样我听过算数并未放在心上。

安杰拉在美国洛杉矶经营着一家美容院,她独自一人拉扯大同母异父的三个孩子。大女儿在上海一家广告公司工作,小女儿在上戏表演系读书,念高中的小儿子和安杰拉一起居住在洛杉矶。去年,安杰拉带儿子到上海看皮肤湿疹,住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式公寓。我去见她的那天正下着雨,她儿子给我开了门之后就出去了,安杰拉说她儿子怕见陌生人。我和安杰拉聊了一会儿,门铃响起,原来是韦老板。韦老板的父亲曾是安杰拉父亲的昆曲老师,两家有着渊源较长的世代交情。听说安杰拉到了上海,韦老板也冒雨赶来看望她。十几年前,韦老板还曾协助安杰拉在上海成功投资了一家大型商铺,安杰拉一直经营至今。两家是世交,他俩也算是生意上的伙伴,且两人目前都处于单身状态,生活上有没有交集就看缘分了。

我和韦老板早在二十四年前就认识了。当时,韦老板和电视台某综艺节目知名毛主持是好朋友。毛主持曾经在韦老板哥哥担任团长的浙江曲艺团当演员,后来凭借实力进入上海电视台,曾主持过无数场大型文艺晚会的直播。有了韦老板和毛主持的这层关系,韦老板便把小他十六岁的妻子尤粒塞到一档娱乐节目组里跟组。所谓跟组,有点像实习生的待遇,没有报酬,没有职位,留在节目组看大家工作。正巧我当时在这档节目做编导。

都说尤粒长得像香港电影明星关之琳,大眼睛,大长腿,身材窈窕,穿着时尚,性格温和,待人友善。栏目组到哪里拍摄她就跟着到哪里,拍摄时,她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也不发表任何言论,乖巧得讨人喜欢。虽然她不担任任何职务,可栏目组的活动她都参与,连栏目组给我过生日的聚餐她也来参加。尤粒在给我的生日卡上写着:每个人都有令别人嫉妒的幸福,你也同样!久而久之,我跟她越走越近,周末,我们一块儿逛街、一块儿看电影、一起去拍照,一起去剪发店……我们两家也经常约着去餐馆吃饭,吃完了她来我家串门或我走访她家,偶尔她也在我家留宿,就像一家人,连我小叔子的婚礼她也去参加。就这样,我认识了她的丈夫韦老板,她也认识了我先生老纽,我儿子路易也和她儿子阿赳经常一起玩,拍了很多合影。

刚认识尤粒的时候,她儿子阿赳刚满一岁,可她很有福气,不用工作也不用操持家务带孩子,韦老板在常州找了个住家阿姨全天带孩子,一带就是十几年,因此,长大后的阿赳和常州阿姨的感情远远超出自己的母亲。韦老板至今还赡养着得了老年痴呆的常州阿姨。韦老板唯恐妻子无聊,想尽一切办法给她安排活动,才有了尤粒到电视台栏目组跟组的这档事。看得出韦老板对年轻的娇妻是体贴入微,关怀备至,宠爱有加的!

尤粒和韦老板的婚姻据说是尤粒母亲一手撮合的。她母亲喧姨在一次贸易展览会上遇到韦老板,觉得韦老板一表人才,年轻有为,还持香港护照,很符合自己心目中乘龙佳婿的要求,便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韦老板认识。尤粒当时在保定某大学的英语专业读大一,正和高两届的学长梁中华谈恋爱。放假回到上海,经母亲介绍认识了韦老板。之后,就常去韦老板在上海锦江饭店的长包房里约会。不久,他们就结婚了。尤粒因此辍学并和梁中华分手。一年后,他们有了儿子阿赳。

我和尤粒认识没多久她便和韦老板一起投资移民去了加拿大。她刚到温哥华那会儿还给我写过好几封信,每次都是厚厚的好几张信纸,正反两面密密麻麻。她在信里告诉我她在温哥华怎样找房子,上英文课,考驾驶证,学做饭菜、寻觅发型师……这些信是她每天记录一点点,断断续续写了一个多月才寄给我的。我仔细阅读她的来信,每次都及时回复她。

我儿子路易比阿赳大二岁,我和老纽都忙着工作,我又不愿意把孩子交给老人带,便把路易放在电视台的职工托儿所全托,周末领回家。那时,我跟老纽为些许小事经常争吵不休。比如刚开始工作挣的钱不多,能存起来的钱也有限,我把钱放在床底下一个带密码锁的手提公文包里。渐渐存的从几百几千到几万了,我觉得把钱存到银行里不仅安全还有利息可拿,可老纽反对,他觉得放在家里随时拿随时用方便得很;再比如我让儿子周日学钢琴学画画,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他觉得孩子没有了快乐的童年,他偏给儿子买游戏机,买奥特曼怪兽变型金刚;我让儿子不要整天打游戏,他却陪着儿子一起打;我有个客户要拍一条广告片,为了节省成本,我请老纽来拍,自己来演,可老纽不按照分镜头剧本拍,把近景全拍成大全景,一个特写也不给我,最后闹得不欢而散。我俩一起做事,无论生活上还是工作上,总是意见不合。想想挺委屈,当年我和老纽谈恋爱长达六七年之久,他从不跟我争吵,对我可谓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把我当公主宠着,我说什么他都极力赞成并努力去完成。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嫁给他。

我和老纽的相识也是个机缘巧合。我高中时班里有位沈同学,他每天骑着一辆二十八寸凤凰牌自行车来学校,瘦高个子,眉清目秀,白皙的脸上带着笑意,帅气中略带点温柔。他还经常在学校的操场上打篮球,感觉好酷,我想接近他又不好意思讲。于是,转弯抹角颇费周折的才找到已经考到重点中学的老纽。老纽和沈同学曾经是关系不错同学,老纽便答应帮我约沈同学出来见面。可见过一面之后,就再也没了下文,看来沈同学对我真没兴趣,碍于老钮的面子才出来见我的。倒是老纽从此以后经常来找我,我把他当普通朋友看待,他来的次数多了,我还有点烦他,甚至找各种理由故意躲开他,不是推说去跳舞就是和其他同学去逛街。好几次他满怀期待的来,心灰意冷的去。可老纽很执着,还是不断的来找我。家里人觉得老纽待人真诚有礼貌,聪明有上进心,也不反对我跟他交往。老纽对我确实用心用情,百般呵护,他给我拍了很多照片,耐心辅导我功课,帮我背书,请我吃冰淇淋……我试着跟他交往了,也常去他家里玩。

老纽的母亲一开始就不赞成我俩交往,没说任何理由,敢情全世界女孩都配不上她的儿子。她为了解我的情况,特地跑到我所在的居委会去调查,而她碰见的恰好是我母亲。我知道此事后很不高兴,她也不去问问自己的儿子,到底是谁追的谁。好在老钮执着的向着我护着我,我才没跟提他分手。平日里去老纽家玩都是趁他母亲上班不在家,老纽他那慈祥的老祖母会给我们站岗放哨,快接近他母亲下班时间,老祖母会提醒我们赶快离开。有一次,他母亲提前回家撞见我,立马拉下脸来,老纽要送我回家,他母亲冲到门口拦着不让,并大声叫老纽回家去。老纽坚决要送我,才没让我受委屈。那时,老纽处处维护着我,对我比谁都好,我感觉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我的人,我就不再介意他不够高大帅气,拿的不是本科文凭,她母亲不好相处等一些因素,被他温和善良,细心周到,耐心执着,慷慨大方打动了,他成功掳获了我少女的芳心。记得那天傍晚在弄堂口,我倒在他的怀里哭了好长时间,为曾经对他的满不在乎和置之不理深感愧疚,我对他表达了诚挚歉意和万分感谢,他轻轻的抱着我默默无语。从此,我俩确定了恋爱关系,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我也是他第一个女朋友,他一如既往的关心和体贴我。我每月来例假痛经时,老纽给我端茶倒水,连续四个多小时帮我揉肚子没一句怨言。他大学期间我俩有很多书信来往,后来我建议把这些书信录音再配上背景音乐,他也积极配合去准备录音机,磁带和音乐。那段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杭州,苏州,无锡都留下我俩欢声笑语的快乐足迹。我俩穿着各式情侣装拍合影,这些照片都是他在暗房里亲自洗印放大,再用他标志性的隶属给每一张照片写上浪漫唯美富有诗意的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照片从黑白变成彩色,相册也越来越多,这是我俩一段珍贵的记忆,美好的时光,我保存至今。我和老钮恋爱期间,他始终宠着我迁就我,相处和睦融洽,从未有过争吵。

要不是老纽家房子拆迁,我们还没考虑结婚这件事。结婚最起码要有个窝吧,可老纽自己都睡在阁楼上。按照当时的动迁政策,如果我们办理结婚证的话就可以分到一套一室户的新公房。得知这个消息我迟疑了,自己二十四岁还很年轻,对婚姻并没那么向望和期待,家里也没人催我结婚,为分一套房子去办理结婚证觉得不太合适,所以一直拖着迟迟没去办理,倔强任性的我凡事很有自己的主见。老纽继续发扬锲而不舍,坚持不解的精神,哄、劝、求、逗,用尽了各种方式,最后终于说服了我。

老纽早在大学期间,曾获得全国青少年科技作品比赛一等奖,他的论文被刊登在《电子技术》杂志上。别看他理工男出身,口才一点儿不输给脱口秀主持人,让他做销售也定能成为杰出的销售大师。他给我的印象是他若想做,就一定能做到做好!我不喜欢做饭他来做,我脾气不好,小脾气用小小的宽容,大脾气用大大的宽容,这些都是老钮曾经说过的话,他感动了我,我相信了他,我同意去领结婚证。年轻人注重仪式感,我选择在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这一天去办理了结婚登记,以后每年的圣诞节将成为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一个美丽而浪漫日子。

这套因为办理了结婚登记才分到的房子终于在两年后拿到了钥匙。那时候有一套这样的房子结婚是非常气派的了。说起最终拿到的这套房子,也颇费了一些周折。一开始分给我们的是和老纽父母同一幢楼里的房子,他父母在五楼,我们在二楼。原本大家住得近互相有个照应理应是好事。可老纽母亲的为人处世让我忐忑不安,担心婚后被她过分打扰。另外一个原因是我们这套房子正对着一所学校的操场,每天学校铃声,广播操、眼保健操音乐声,运动会、体育比赛等一定会非常吵闹喧哗。我和老纽商量去找分房小组负责人要求换一套安静的房子。老钮的眼神告诉我,这怎么可能呢,分房小组负责人又不是你家亲戚。可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想到这事竟然办成了,换给我们一套在其他小区三楼正朝南的房子,离老钮父母家步行仅十分钟距离,我很满意。

接下来准备装修房子。我弟弟当时正好在市建四公司做学徒,他答应帮我装修。他找来了同事吴龙三,他们俩人批墙壁,贴墙纸,铺地板,贴瓷砖地砖,刷油漆……花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完成了装修。我对弟弟的装修是满意的,他做事细致缜密,追求完美,从不将就。我很感谢他和他的朋友。所有的墙纸,地板,瓷砖等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家具和床上用品的每一个环节都倾注了很大的心血,既要舒适美观又要经济实用,何止是货比三家,不知道跑了多少家商店,对比了多少种产品,累得疲惫不堪,筋疲力尽。老纽虽也陪着我去看商品选材料,可他似乎对装修房子没什么特别要求和兴趣,只充当一个陪伴的角色,只要我喜欢就好,他没有任何意见。有时我和他讨论颜色款式和材质,终也不能达成共识,我只好自己拿主意了。经过一番努力,我们人生的第一套新房终于大功告成,看着简洁明快,清新雅致的漂亮新房,我满心欢喜,付出的辛苦和努力是值得的。

当时正逢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和新民晚报联合举办家庭室内设计比赛征稿活动。老纽爱拍照,而我对完成的新房既满意又得意,何不去尝试一下呢!于是,我让老钮从卧室,厨房到卫生间,阳台,各个不同角度拍一些照片。老纽一边拍照一边话语中带着轻蔑的口吻,说我盲目自信想当然,我们家的装修绝不可能入选这次比赛的,拍照时他还嫌我要求过高给他添麻烦。在这之前他从未用这种态度对待过我,我心里有些不快,但我坚持要参加比赛。照片寄出后不久,我收到出版社的来信,我家真的入选了《家庭布置100例》这本杂志,杂志社因此派了专业摄影师到家里来拍照,杂志出版后又特地寄来一本给我留作纪念。做梦都没想到我的名字会登上杂志,我家的照片会印在杂志里,整整两页彩色照片及文字介绍。不愧是专业摄影师,照片拍得层次丰富,房间显得又宽敞又迷人,比看到的更好更美,我兴奋不已。我对室内设计完全是外行,全凭对新房装修极大的兴趣和强烈的热情才完成了这项任务,这本该是老钮的工作,我代他完成了,而且完成得不错,我很希望得到他的称赞和祝贺,可很遗憾没等到。以后我们每次搬的新家也都是我在负责装修,求他用车拉个脱排油烟机和煤气灶他都说没时间。

完成了新房的布置,接下来要考虑婚礼的形式了。传统婚礼大家见多了,收红包、办酒席、闹新房,新人一桌桌敬酒被亲朋好友戏弄,新郎被灌得东倒西歪,来宾们胡吃海塞,这些我都看烦看厌了,一点新意也没有,让自己去演一遍实在没兴趣。以前闹别人新房时还看到床上像小山一样高高堆起着十几条丝绸缎面被子,当时就疑惑:这么小的空间,晚上睡觉多余的被子放哪儿去呀?那么多被子用到何年马月啊?我暗下决心,不收红包,不办酒席,坚决不在床上放这么多被子。我用全棉的被套把棉花胎塞进去平铺在床上,一张床罩把床上所有东西都遮盖住,既简单又干净。当时结婚不办酒席,不收红包,用被套和床罩的可不多见,我也听到不赞成的声音,好在我结婚我做主,我不愿为了做给别人看给自己添麻烦。虽然红包不收,酒席不办,可简单的仪式还是有的。

我们借用某图书馆的礼堂,请来了双方的亲朋好友,电视转播车也开来了。有老同学老同事充当婚礼主持人,有证婚人致词,有长辈代表讲话,还有歌舞朗诵等节目。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拿着美丽的手捧花;老纽也西装革履还佩戴着领结,伴娘和伴郎自始至终陪伴我俩左右。来宾们喝着茶,吃着糖,看看表演聊聊天,一场别出心裁,别开生面的婚礼在热烈欢快的气氛中进行着。婚礼结束后,我和老钮去北京蜜月旅行,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坐飞机,也是第一次去首都北京。北京回来以后,我在老纽大学同学的机房把婚礼录影带进行剪辑,添音乐,加字幕等后期制作。录像带完成后,我和老纽一遍遍地欣赏着,看着一一张熟悉的面孔,我们会心的笑了。以后每年的结婚纪念日,我们都会播发这盘录像带,重温这美好的时刻。

话说安杰拉那次和我见面,讲述了她在美国两次结婚又两次离婚,恢复单身以后她独自一人拉扯大同母异父的三个孩子的故事。我开她玩笑说她的故事足以拍成电视连续剧,而且收视率一定不低。可没过多久剧情反转了,轮到她取笑我到底谁比谁的故事更精彩。

从安杰拉的住处离开时,天仍然下着大雨。韦老板和我不顺路,可他却破天荒的主动提出开车送我。在我印象里,韦老板除生意合作伙伴外,唯一愿意殷勤周到对待的是尤粒。其他人即便请他帮个小忙,都会遭推诿或拒绝的。再说韦老板从前对我也曾处处提防,三番五次劝尤粒不要和我走的太近,担心尤粒被我带坏或她的贵重东西被我骗走。在韦老板眼里,我成了诱拐未成年少女的狼外婆。而我从未在尤粒面前说过半点儿韦老板的不是或影响他们夫妻感情和睦的话。当然,尤粒也很少提到韦老板,只有在需要用车接送时才会给韦老板打电话。在我跟尤粒的交往中,也从未看见或听见韦老板送名贵珠宝首饰,名表名包,钻石铂金等奢侈品给尤粒。尤粒平时穿戴也并不怎么张扬,她有独到的着装品位这倒是真的,她会挑服装,懂搭配。那时风行一时的林青霞老公的品牌ESPRIT(埃斯普里特)是尤粒介绍给我的,我喜欢了很长一段时间,隔三差五都爱去专卖店逛逛,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也买过不少。老钮过生日,我也送他这个牌子的T恤和裤子。有时嫌刚出的新品价格太贵,过季打折也会去排队。除了服装,尤粒对发型也比较讲究,经常去美发厅洗剪吹漂染烫,她头发颜色经常在变:栗色,酒红色,浅亚麻色等,总给人自然、柔和、妩媚、时尚的感觉,让人赏心悦目。

韦老板一边开着车一边对我讲,他第二段维持了十年的婚姻刚刚结束,他说算命的说他情路坎坷,婚姻不顺。他和尤粒第一段婚姻维持了六年,尤粒弃他而去,给他留下了儿子阿赳。第二段婚姻维持了十年,这一段是韦老板忍受不了对方的极端自私和冷漠,又多次触碰韦老板的底线,是韦老板主动提出的离婚,代价是一套价值千万在滨江大道上的公寓给了女方。俗话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虽说两段婚姻结束了,可韦老板的生意却越做越大。除了上海的总公司,他在香港又成立了一家分公司,据说公司即将上市。

韦老板的话题怎么可能少了尤粒,他说刚不久他带尤粒去了一趟香港,吃住行全包,看到尤粒的手机太旧,即刻买了一个苹果最近款送她。我很诧异,韦老板和尤粒至今还保持着联系?我曾向韦老板要过尤粒的联系方式,他说离婚后就不再联系了,而现在韦老板却解释说当初是尤粒特地关照他不要把联系方式给我的,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便反悔。这是个什么约定承若,我没细想。

当初,尤粒为了跟梁中华在一起才执意要和韦老板离的婚,韦老板是不情愿也是不同意的。尤粒先从家里搬出去和梁中华在一起,然后三番五次打电话给还在加拿大的韦老板,催促他赶紧回国把六岁的儿子阿赳领走,否则她将把儿子扔在火车站不管了;阿赳初中时韦老板打算送儿子到加拿大读书,有一份文件必须要尤粒签字的,尤粒坚决不同意也不肯签字,为此,韦老板无比恼怒,不惜一切代价才搞定了此事。阿赳假期从加拿大回国去北京看望母亲,尤粒连门也不让阿赳迈进一步……韦老板每每提起这些事,都让他失望伤心透顶。

韦老板也两次结婚两次离婚了,恢复单身后也交往过不少女朋友,但他对尤粒始终一往情深,难忘旧情。二十多年来,他把尤粒对他及儿子的伤害全归结于尤粒的父母,他说所有这一切都是尤粒父母一手安排的,尤粒是无奈的顺从父母之命。不了解情况的一定以为尤粒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妙龄少女。尤粒的离开韦老板是伤心的;听到她过得不好韦老板是欣慰的;她深更半夜给他打电话哭诉,韦老板是怜悯的;他去北京出差,她和他一起吃饭韦老板是得意的;出乎意料的是有几次她还在宾馆陪他过夜,这让韦老板兴奋不已,顿时产生和前妻重归于好的幻觉。

他们俩从香港回上海后不久,尤粒又提出让韦老板在公司给她安排一个职位。韦老板的社会经验是丰富的,什么事值得做什么事不值得做他心里一清二楚。尤粒既没有特长又没有技能,更没有任何社会实践,光凭那张漂亮的脸蛋,安排她做什么好呢?再说了,前妻在公司上班也会让韦老板处于尴尬和不适的境地,还要每月拿走一份不劳而获的薪水,韦老板到底还没傻到这种程度。也不知道尤粒是怎么想的,曾经的两任丈夫经济条件都不差,现如今已经是奔五十的人了,别人都准备退休,她却反而出来找工作,生活得有多拮据啊。

回到尤粒移民加拿大后第一次回国,有一天,她很神秘的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在锦江饭店的景福会餐厅,我见到一个留着板寸,精明干练,谈吐幽默,出手阔绰的男士。尤粒说这人就是她的初恋,她的大学学长梁中华。他俩脸上都挂着甜蜜的笑容,神态和眼神很是亲密。这次我和尤粒分手后她就似人间蒸发。以后,她和韦老板离婚,和梁中华结婚,又先后生了两个女儿……这些消息都不是她亲自告诉我的。

尤粒去北京后没再和我联系,我没她北京的联系方式,但她有我的。我很纳闷:她不上班,平时应该没那么忙吧;我到底说过哪些话或做过哪些事得罪了她?但始终找不到答案。有一天早晨我刚醒来,意外接到尤粒第二任丈夫梁中华从北京打来的电话。他情绪激动,愤怒的喊叫着,说老纽和尤粒绝对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我问他有什么证据,梁中华说老纽寄了一个迷你泰国小香猪宠物玩具作为尤粒的生日礼物被他发现了,而尤粒也已承认给老纽寄过一张书签作为生日礼物。其实,我也知道尤粒曾给老钮写信,寄自己的孕妇照给老钮。可两人互送礼物能说明什么问题呢?梁中华很肯定的说,尤粒平时习惯接受别人送给她礼物,她自己从来不会想到给别人送礼物的。梁中华和她从认识到结婚,梁中华不断送礼物给她,但她从未给梁中华送过任何礼物。梁中华说就凭这一点他敢肯定,尤粒若给什么人送礼物了,这人和她绝非一般关系,至少这人让尤粒动心了。可尤粒从未上过一天班,哪来的钱给你梁中华买礼物呢?我心里这么想着。不过梁中华是在大学里就认识尤粒的,还不顾一切把已经结婚生子的尤粒给追回来,对她的了解一定比我多。梁中华建议我和他见个面,我感觉他的要求有一种浓浓的报复的意味,我拒绝了。

老纽的助人为乐是众所周知的:他会发着高烧去给人安装卫星电视;单位里请了假去帮人搬家,想尽办法托关系帮人找工作,找实习机会;不管打雷还是下雪去机场接送朋友;帮人婚礼拍照、录像、剪辑、合成;帮人修电脑、修电视机、安装调试音响;他总能记住某些重要人物的生日,及时送上生日卡、玫瑰花、金笔等礼物;有时借口出差工作陪人游庐山宁波,玩苏州无锡,再从国内游到国外,全世界留下足迹。他和移居国外多年的女性朋友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更荒谬的是他助人为乐的对象不仅有他自己的朋友,还有我的朋友。他曾请我的朋友单独吃饭,还热情的表示自己有一辆意大利红色跑车很适合女孩子开,建议和我朋友换着开。要知道他爱车如命,我动一下他的车他是极其不情愿的。所以,尤粒是他众多助人为乐的对象之一。尤粒曾对我说过:做老钮的朋友真的很幸福啊!相信她是享受过这种待遇才有感而发的。

老纽常常夸自己是现世雷锋,无怨无悔无偿无忤地为他人服务,即便倒贴也心甘情愿。帮助他人,助人为乐是一种高尚的品德,我当然很赞赏他的行为,我觉得他心地善良,不计较得失,讲义气够朋友。而那些仅仅对自己的女人才特别殷勤,对外人不管不顾的男人便显得有些狭隘,有失绅士风度。不过渐渐的,我发现老钮的助人为乐越来越发扬光大,他帮助的绝大多数是年轻漂亮,优雅知性,赫赫有名的女性。而在我需要他和别人发生冲突时,他总是不拒绝别人而拒绝我,不忍心让别人失望而让我失望,我很不开心,很不舒服。为什么他随便对一个外人都要比对我好呢?真心不理解。可表面上,我极力忍耐,假装大度豁达不在意,并且和他的女性朋友友好相处,可我内心是崩溃的。

最初老钮还津津乐道向我汇报他助人为乐的先进事迹,原因有可能是他下了班我见不到他人影,他需要解释一下去向;另外,老钮认为自己只是单纯帮助别人并没有图谋不轨,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所以理直气壮,光明正大的告诉我。我觉得凡事要有个度,即使是助人为乐。人家丈夫愿不愿意你帮助他们的妻子?人家男友愿不愿意你帮助他们的女友?你自己要不要顾及一下妻子的感受?这样帮别人忙的事越来越多后,我的怨气自然也越来越多,俩人经常发生争执。老钮一再表示他心里只有我一个人,让我放一万个心,他说自己绝对是坐怀不乱,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柳下惠”,并写下表决书,发誓陪我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今生今世不离不弃。即使他先我而去,留下的所有一切都归我。打那以后,老纽对助人为乐献爱心的先进事迹避而不谈了,其他话题也变少了。

老纽爱看书,《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尤其《红楼梦》是他的最爱,不知反复读了多少遍,书里的情节几乎能倒背如流,对每个人物的性格命运了如指掌。他曾把我比作贾宝玉房里的丫环晴雯:身为下贱,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个判词让我听了就不乐意。我长得可大不如晴雯标致,但出身也并非卑微贫寒,咒我命短更让我不悦,我嫁给你老钮这能叫心比天高吗!我倒觉得老纽看红楼梦看迷糊了,常常产生错觉把自己幻想成了贾宝玉,被冰雪聪明,伶牙俐齿的名主持、女编导们包围着,独自享受着这份优待。殊不知,贾宝玉出身高贵,相貌出众,有稀世才华,红楼的小姐们都梦想嫁给这位“高富帅”。老纽虽然有较强的技术水平和业务能力,待人细心周到,工作认真负责,不少部门的节目后期都愿意找他合作,可这都是工作的需要,下班之后,各走各路 各回各家。有些轻而易举,毫不费力的忙你想去帮,我也没意见。但必须费尽心机,竭尽全力的话,实在没这个必要。你是已婚男人不是贾宝玉,她们更不是红楼小姐们,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对妻子和儿子体贴入微,呵护有加不好吗?

在我看来,老钮和这些女性的交往并不平等,她们可以随时开口请老钮帮忙,而当老钮遇到困境和危机时,他曾经帮助过的人里有几个会伸出援助之手?有的人甚至在利用完老纽后,还说了些对老钮很不屑的话,言中之意,让老钮替她打杂已经是赐他机会。老纽曾帮一个高干出身的女主持在澳门找工作,之后他们又有了业务上的合作。可能由于他俩沟通不畅或解决问题的方法出现差异,俩人产生了矛盾。那位女主持单凭自己的主观臆断妄下结论,到处说老纽的坏话,败坏老纽的名誉,最后都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为老钮感到不值。

    梁中华的来电让我证实了一点,那就是老纽和尤粒私下一直有联系。之前,我也曾看到老纽的抽屉里有尤粒给他写的明信片和寄给他的孕妇照,我没点穿他俩罢了。老纽喜欢玩暧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揭穿他也阻止不了他的行为,不如不说,看他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梁中华建议我俩见面的事被我拒绝,见我对他的话又半信半疑,认为我已不可救药,他挂电话前冷冷的丢下一句:难道你要在床上抓住他们才肯相信吗?我愣了半天……这种事我还真不敢凭空猜测,妄下结论,可让我去当福尔摩斯捉奸,我可没那闲工夫。

梁中华电话里说的事虽让我不悦,但我没去责问老纽,不声不响,不吵不闹,一个人默默生闷气。老纽那套习惯性撒谎我是领教的,如果去问他,他一定死不承认,反而会说别人脑子有病,精神出了问题,才会胡说八道冤枉了他们。如果我嗓门大点儿指出他的荒谬之处,他要么装聋作哑不吭声,要么摔门出去躲着我,不搭理我,不回应我。

老纽平时爱给人深藏不露,捉摸不透的感觉,无论大事小事,一副神神秘秘,高深莫测的样子。先说我十月怀胎这件事吧,他对同事和朋友一个也不透露,等喝满月酒那天,大家才恍然大悟。奇怪,又不是私生子,何必躲躲闪闪。

有一次,我发现家里一瓶香水没了,老纽说打碎了。一瓶香水打碎家里得有多大的气味,再说香水瓶子的玻璃很厚,轻易不容易被打碎。不久,我在电视台遇到一位著名女主持,她对我说,她上个月过生日,老纽送了她一瓶名贵香水,她特地提到了香水的牌子刚好和我们家失踪的那瓶一样。老纽背着我给人送礼物,可人家未必愿意配合他的诡秘行为。他愿意对别人示好我管不着,至少别让我尴尬、窘迫、难堪、丢脸吧。这事我也只字未提,默默生闷气。

六四那年,老钮跟着电视台纪实频道的王导演外出采访充当摄像,这件事引起台领导的极大关注并进行了调查,台领导在老钮工作的部门找每一位工作人员谈话,希望同事们能揭发老纽的激进言论和行为,加上老钮平时开着一辆私家车上下班很扎眼,这与他的工资收入不太匹配,单位领导趁着这个机会想在政治经济两方面对他进行深挖彻查。我得知这个消息很为他担心,老钮当时在新疆拍摄封神榜,我特地写了一封信委托一位去新疆拍戏的老演员带给他,希望他有个心理准备,能应付这个局面。可后来这件事的发展和结果老钮只字未向我提及。

说老纽性格内向,其实他也很会和人打交道。朋友聚会时,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卡拉OK时,他边唱边跳,手舞足蹈。可要说他外向,他滔滔不绝的都是些无足轻重,无关紧要的事,他绝不轻易向别人敞开心扉。朋友们向他倾诉的较多,尤其是女性。像刚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主持人会向他倾诉如何受同行排挤或遭遇不公平的对待;名主持约会男友为了遮人眼目借用他的手机;某知名女记者遭丈夫家暴向他哭诉,他会表示同情并安慰对方;某名人出版新书特地亲自签名送给他……老钮女人缘特别好这是他同事们的一致评价。也许他给人留下有安全感无攻击性,对女性尊重友好有礼貌的印象,人畜无害的样子深得人心,成功扮演着妇女之友。而对于我,他不愿和我分享喜悦,更不愿和我分担忧愁。有什么事他独自担待,独自消化,不跟我沟通交流,我像小数点后的两位数被忽略不计了。

除了梁中华外,还有一位姓房的先生也来找过我。他是老纽年轻女同事的丈夫。房先生先给我发短信,说他跟踪妻子很久了,已拍下一段老钮和他妻子幽会的的录像,想给我提供证据。这个女同事一年多前刚结婚,老纽当时还去婚礼现场帮忙拍的录像和照片,我没吃过他们的喜酒,但吃过他们的喜糖。房先生说他妻子已离家出走并向他提出了离婚,他一口咬定老纽第三者插足,破坏了他的家庭。这位女同事从家里搬出来时房先生曾苦苦哀求,想阻止妻子的离开,可他妻子态度十分坚决,没有丝毫商量余地。房先生极度失望,当时出现了肢体碰撞现象。这时,老钮找来一位曾因打架伤人,诈骗入狱的男子阿彬去帮助女同事搬家,才使女同事得以顺利逃脱。老钮是在录制关于刑满出狱后的阿彬通过劳动改造已经脱胎换骨,痛改前非的一档电视节目时认识阿彬的。房先生不堪受辱,愤怒的查到老钮同事们的电话号码,把这件事情发送给大家,我是其中之一。不知道房先生是怎么神通广大弄到这些号码的。

房先生和我约在锦沧文华的大堂见面。我到的时候他坐在那里喝着饮料。他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戴着一副框架眼镜,看上去很斯文,他客气帮我也叫了一杯饮料。我坐下后一眼瞥见桌上的录像带。房先生介绍他自己博士毕业后一直在一家房地产公司担任高管,和妻子从恋爱到结婚感情还算稳定,直到老钮的出现。可房先生最后等着我来付两杯饮料的这个举动让我很容易就找到他败给老钮的原因了。录像带拿回家以后一直躺在抽屉里。家里虽然TV、CD、DVD、音响、功放、低音炮样样具备,但开启电源后的选择、调节、设置和匹配只有老钮会使用,我连电视都调不出画面,要么没声音要么蓝画面。另外,我似乎没勇气看这盒录像带,我害怕离婚。

老纽平时工作繁忙,录像啦,直播啦,做后期啦,看场地啦……经常工作到深夜,周末有时也加班,还要去外地出差。再抽时间去助人为乐,就更没时间照顾家里了。家里的柴米油盐及日用品、付水电煤及物业管理费、洗衣服换被子整理衣柜、擦玻璃窗扫地刷马桶都是我在操持。他在家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都是我独自在家度过,不知道的都以为我是单身。有一次有个外地的朋友到上海出差来家看我,我便留他吃饭,兴高采烈的做了几个简单的菜,吃着吃着我便咽不下去了,朋友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告诉他已经很久没有人和我一起吃饭了,先生回家只是睡个觉,即使吃饭时间,也推说自己胃不好吃不下。有人陪着吃饭的感觉既温暖又感动,可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我每天吃了晚饭把《新民晚报》从第一版看到最后一版,看完一双手全是黑乎乎的油墨。接着看碟片,但常常还等不到老钮回家。有时吃过晚饭给同学朋友打电话,一打好几个小时。朋友们也诧异怎么老纽晚上总不在家。我曾跟老纽约法三章:六点钟是正常的下班时间,除非工作需要,如果晚回家一小时罚十元,晚两小时罚二十元依此类推,可这招根本不管用,他照样我行我素。他同科室,同职位,甚至职位比他高的都没他忙,他忙得好神秘好诡异啊。有时不加班他也不回家,去跟朋友吃饭喝酒也不跟我打招呼,我打电话给他也不接,不是说没电就是没信号。老纽很爱喝酒,啤酒当白开水喝,喝白酒常常逞强一口干。他很晚回家总让我提心吊胆,担惊受怕,怕他酒后驾车发生意外。

老纽自己讲过这样一件事:有次他喝多了,无法开车回家,便把车停在马路边上,自己躺在车里睡着了。第二天凌晨,他被送牛奶的阿婆“小姐,小姐”的叫醒,原因是阿婆放牛奶的位置被老纽的车挡住了,老钮留着长发,阿婆以为是个女人。他这么一整夜不回家,我便一整夜睡不着,吓得好几次想报警。老纽喝醉酒的次数不少,有时回到家还吐得一塌糊涂,脸色苍白,不省人事。酒醒之后身体依然虚弱,有时甚至还发高烧,只好单位里请假。他带儿子去参加朋友的婚礼,新郎没醉他先醉,把儿子也吓坏了。他的胃本来就不好,劝他少喝点根本听不进去。渐渐的朋友的婚礼他也不再带我出席。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快乐,只有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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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这么长,我竟然看完了 - [131] () (0)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