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利公园的虫害治了三年，砍了1.1万棵树，木头只卖回3万，现在58%的受灾林区已经补种完

温哥华公园管理局今年1月12日发的那份新闻稿，我把全文读完了，它公布的累计口径是各期作业至今共移除约11,000棵枯死或濒死的树，以西部铁杉为主，另有少量花旗松和西部红雪松，这个数值得先摆出来，因为中文圈里关于这件事流传最广的数字是16万，而16万从来不是砍伐量，它是2023年公布的灾害预估，说的是如果什么都不做、虫害最终可能波及的规模，一个是预估的上限，一个是三年干下来的实物量，两者差着整整一个治理流程，把它们放进同一句话里对撞，读起来很刺激，但那是两把不同的尺子。

先把一个我自己犯过的错说清楚，本篇的初稿是今年8月3日写的，当时用的数字是已移除1,329棵，那个数来自更早时点的分期统计，到今天已经被市府自己的累计口径盖过去了，真值是约11,000棵，差了8倍多，我把它写在这儿不是为了自罚，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这篇文章要讲的那个道理的一部分，一个数字被公布出来之后，它会脱离原来的语境自己往前跑，16万如此，1,329也如此。

那这三年到底做了什么，市府稿把阶段拆得很清楚，第三期也是最后一期在今年1月13日开工，作业安排在今年第一季度和第四季度各做一轮移除，恢复种植放在今年和明年的春天，也就是说砍这个动作到今年年底就基本收尾，而种这个动作要拖到明年春天。

钱的账是这篇文章真正想算的那一笔，2023年市议会批了490万加元的专项拨款，之后陆续追加合同与分期拨款，到2026年初三个阶段的累计开支已经到了约1,800万加元，最后一期单个合同的估价就超过300万，拿1,800万去除11,000棵，平均每棵约1,600加元，这是我自己拿两个数相除算的，属于粗算，而且这两个数一个来自市府稿、一个来自媒体调查，时点也不完全一致，不能当官方单价引用，这个数比很多人想象的低，但它仍然不是买树的钱，是买作业的钱，因为成本大头从来不在锯子上，在把高危树从步道和车道边缘一棵棵安全放倒、在坡度很大的林地里清运出去、在虫害还在扩散的边界上做隔离，这些每一道都是按小时计的人工与设备。

砍下来的木头一共卖回约3万加元，这是净回收不是毛收入，枯木不值钱的原因很直白，被虫子啃过的木材质地已经变了，绝大部分进不了木材市场，只能去做燃料或者堆肥，1,800万的支出对3万的回收，比例是 600 比 1，这个数被本地调查报道挖出来之后在议会里激起过不小的争论，反对的一方拿它当浪费的证据，公园管理局的回应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收益去的，是奔着公共安全去的，在一个每天几万人走过的城市公园里，任何一棵被蛀空的树倒在步道上都是事故，安全伐木和商业伐木本来就是两笔完全不同的账。

这里还得说一件核数时碰到的麻烦，同一件事在不同来源里给出的棵数差得离谱，有中文来源写的是移除或处理2,982棵、覆盖34公顷、约占公园森林面积的13%，另有检索到的说法是已种下75,000株苗木、今年春天种了22,000株，这几个数我都回不到原始表格，而且跟市府稿的口径对不上，所以本篇一律以市府稿为准，对不上又溯不了源的整组不用，我把这件事写出来，是因为读者在网上碰到的多半就是这些互相打架的版本，而判断该信哪个的办法只有一个，看它能不能回到发布方自己的那份稿子上。

不过如果只停在这四个数上，这篇文章就还是2023年那个视角，三年过去，真正变了的是这件事已经从砍走到了种，市府稿里写着一句话很容易被跳过去，受虫害影响的林区里已有58%完成了处理与补种，同一份稿子还写着，已经种下超过54,000株多样树种的苗木，资金来自一家林业企业的三年捐赠，这两个数放在一起看，才是这件事今天真实的位置，它不再是一个砍伐工程，是一个已经过半的更替工程。

补种这件事里藏着一个不太有人提的决定，新种下去的不再以西部铁杉为主，因为虫害还在活跃，这句话的分量比它的字面大得多，意思是这片森林的物种构成正在被改写，而改写它的不是任何一份城市规划，是一条虫，市府稿自己也写了，铁杉尺蠖大约每15年出现一次种群暴发，只不过这一次的暴发造成了显著的树木死亡，把风险推到了必须动手的程度，所以这次动手的结果不只是清掉了枯木，是顺手换掉了这片林子未来几十年的树种结构。

所以中文圈流传的几句话，现在都要改一改，第一句是斯坦利公园要砍掉三分之一的树，16万那个数是预估不是计划，实际三年砍了约1.1万，第二句是砍完就完了，实际砍的部分今年底收尾、种的部分要到明年春天，而且58%的受灾林区已经种完了，第三句是卖木头能回本，3万对1,800万，600 比 1，这三句一起过时，来自同一个原因，大家记住的是这件事刚被报道时的那一版数字，而它已经走了三年。

这三年里最直接被影响的其实是走那几条路的人，斯坦利公园的内圈步道在作业期间是分段封的，今年一季度那一轮做的是内部步道的优先区，包括情人径、塔特洛径和湖畔径一线，对每天绕公园跑步或者遛狗的本地人来说，这三年的体感不是砍了多少棵，是同一条路每隔几个月要改一次走法，而对开车进园的人来说，作业期间的临时路段管制也是按段推进的，等到今年第四季度最后一轮做完，这种断续的封闭才算基本结束，1,800万买的东西里，有一部分就是这三年里没有发生的那些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