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弃婴到普林斯顿高材生 华裔女孩欲寻亲为中国战奥运

1992年盛夏,李霞成为了一个被遗弃的女婴。1991年年底中国颁布《收养法》,允许美国公民收养中国儿童,她成为中国开放国际领养的第一代孩子中的一员。 

5年前,李霞考上了世界名校普林斯顿大学,主修生态学和生物进化学。她被学校的女子冰球队征召,成为一名高校球星,当选过全美西部高校联赛周最佳球员。

2017年,李霞回到中国深圳的职业冰球俱乐部效力,希望可以在这里度过两个完整的赛季,获得代表中国出战冰球比赛的资格。

1992年盛夏的一个傍晚,浙江台州某小镇的一栋大楼前,有人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女婴。在她身边并没有留下标记或是其他线索。镇上一个老妇人成为了女婴的临时收养人,连同她一起的,还有两个同期被遗弃的同龄女婴。

生活本就贫苦的老妇人显然没有能力照料这三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十几天后,三个孩子生了一场大病,体质最弱的女婴不幸夭折了。老妇人只得将剩下的两个女婴送到了当村医的兄弟手上。在医生的照料下,两个女婴恢复了健康。医生夫妻给两个孩子分别取名“李霞”、“李珠”,正式成为了两个孩子的寄养父母。

26年后的农历新年,穿着万科阳光冰球俱乐部队服的李霞第一次回到台州,回到医生夫妻的家中过年。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聚精会神地看了场冰球比赛。

冰场上,那个手握着球杆、英姿飒爽的25号女将,是教练罗伯-摩根从美国选拔来的后卫,常青藤高校普林斯顿大学生态学和生物进化学的高材生,罗斯-埃维拉(Rose Alleva)。这也是中国的李霞被美国埃维拉夫妇领养后开始的第二种人生。

1991年年底中国颁布《收养法》,允许美国公民收养中国儿童,李霞成为了中国开放国际领养的第一代孩子中的一员。26年之后,她选择回到中国深圳的职业冰球俱乐部效力,希望可以在这里度过两个完整的赛季,获得代表中国出战冰球比赛的资格,而她更希望的是可以回到她的“故乡”台州,找到她的“根”。

“我和我的家人们拥有不同的肤色”

联赛官网的档案里,李霞的注册名字叫“Rose Alleva”,国籍一栏写着美国。

万科阳光队第一次集结时,中国队友们一见到她就亲切地用中文打着招呼。典型的黄种人面孔,戴着黑框的眼镜,气质朴实,就连她自己也说,“我看起来就是那些中国队友中的一员,只是她们说的中文,我却一句也听不懂。”

人的长相可以掩藏一些事情,但也会泄露一些秘密。

“我不记得美国的父母什么时候告诉我,我是被领养的。我和我的家人们拥有不同的肤色、相貌,很自然地,我一直都知道。”从美国养父母的口中,李霞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秘密。

经历了两任寄养人的暂时照料,李霞等来了自己的美国父母。来自北美的体育教师罗伯特-埃维拉和做房屋经纪的妻子通过领养中介找到了李霞,在填了一系列复杂的领养记录和背景调查之后,李霞成为了他们的第三个孩子。

罗伯特-埃维拉给这个中国孩子重新起了一个美好的名字:ROSE(玫瑰),“我听说霞是指美丽的云彩,这么看和我的英文名字还蛮相配的。”埃维拉家庭从不向李霞隐瞒这段经历,或许正是这样才让李霞学会了坦然面对过去。关于她的身世和家庭背景,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总是会小心地回避,但李霞却早已经可以直面这段复杂的故事。

在美国养父母的家庭里,李霞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们生活在美国著名的冰球州——明尼苏达州。“其实不是我选择了冰球,而是哥哥选择了冰球,他是狂热的冰球迷。因为哥哥的关系,爸爸在我们家后院弄了一个冰场,每年冬天我都会跟在哥哥后面溜冰。”

李霞和哥哥都在明尼苏达的红翼高中读书。高二时,李霞在2008-09赛季收获了34个进球和28次助攻,赢得了赫布-布鲁克斯和霍比贝克大奖。高三时,她成为了校队的队长并获得了31个进球和26次助攻的得分。除了冰球,她还是网球运动员,也代表红翼高中参加过田径比赛。

在打冰球的同时,李霞和哥哥并没有放弃学业。5年前,李霞考上了世界名校普林斯顿大学,主修生态学和生物进化学。她被学校的女子冰球队征召,成为一名高校球星,当选过全美西部高校联赛周最佳球员。哥哥也进入到明尼苏达大学修读种族研究方向,但因为校队的竞争激烈,哥哥已不再打球。

心里一直都有一颗中国的种子

李霞喜欢在深圳的街头骑着小黄车,在路边遇到小狗,她会停下来逗逗它,拍拍照,然后买一杯粤式珍珠奶茶。一切都很自然,就像她本来就属于这里。

来到中国六个月,李霞在社交媒体上记录着她生活的点滴——用英文。采访时,她坚持向我展示新近学会的中文长句:“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啊!”

“我一直知道自己来自中国,我想去学习自己种族的语言,但是因为我在明尼苏达州的家乡是一个小镇,那里没有多少中国人,大概只有一两个中国家庭和中国餐馆,我们镇上有一间中文学校,不过离我家有一两个小时的路程,所以我没有机会去那里上学。”

念书的时候,李霞曾经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故乡台州:“出来的图片都是原来的农村改造成城市的样貌,在网上还看起来挺漂亮的。”

12岁的时候,李霞曾和她的美国妈妈一起以游客的身份回到中国,与当初的领养中介以及其他几个被领养的姑娘同行。她们逛了北京所有的景点,也去见了寄养家庭的父母。

“那次过后,我感觉自己对中国应该是更有感情的,不过,我不懂这里的语言,对一个你语言都不通的地方产生感情还是挺困难的。”

李霞的心底里一直都有颗中国的种子。

几年前,李霞曾经在昆尼皮亚克大学的队伍里短期训练过,而当时中国女子冰球国家队的外籍教练恰好也是昆尼皮亚克的老教练。得知此事的李霞主动给国家队的外籍教练写了封“请缨信”。“我说,我想代表中国打球。他回复,你现在是美国公民的身份,再认真考虑下吧。那次谈话之后,我就觉得自己没机会了。”

2017年10月,布朗大学的一通来电让李霞代表中国队出战,这个曾经不太实际的想法有了成真的可能。

“我的大学教练曾经在布朗大学打球,当时她正在明尼苏达州招募队员,我在明尼苏达白帽队打球。她对我说,中国正在组一支俱乐部,会到我的故乡中国打球,可以帮我引荐一下。第二天,深圳万科阳光队的现任主教练罗伯特-摩根就直接联系了我。”李霞说,“我本以为我的未来都不会再和冰球有什么关系了。”李霞很确信,来到深圳的日子是幸福的,她放弃了学术方面深造,用冰球的方式回到中国。

过去的一个赛季,李霞已经代表万科阳光队出战,强悍机智的比赛风格深得队友和教练的喜爱,也在球队站稳了脚跟。李霞在中国渐渐找到了熟悉的感觉:“我和我的队友们一起生活,我们住在深圳的宿舍,之前我以为我的中国队友们都好安静,在教练旁边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后来,我们能一起出去玩,大家各自不同的性格都展现出来了。”

第一次回“家”过年

李霞效力的万科阳光冰球俱乐部正在征战CWHL职业冰球联赛,过去的一个赛季,她一直随队在中国和加拿大的主客场之间奔波。回到加拿大比赛时,她会抽空回到明尼苏达的家中看看美国的父母。美国养父一直都为她能够在中国继续热爱的冰球事业而感到骄傲,但她的养母一直担心的却是:“她是不是离我越来越远了,我是不是要失去这个孩子了?”

李霞说:“我的妈妈有时会很焦虑,我们在加拿大比赛的时候会回到家里看一看她。在中国的时候也可以用视频电话跟我妈妈聊天,至少到现在我很适应这样的节奏,完全不会想家。”

今年春节刚好是CWHL的休赛期,李霞选择留在了中国,她一个人去了台州,在她曾经的寄养家庭里过年。临出发的前一晚,李霞很忐忑,“我有些紧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事实却是,她在第一任寄养家庭那里找到了家的感觉。

在台州,李霞听那对医生夫妻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还找到了一张珍贵的幼年时的照片,照片里的小李霞手里握着奶瓶安心地在中国养母的怀里躺着。在中国家人的陪伴下,李霞第一次看了一部中文电影《捉妖记》;第一次用中文的吉祥话换来了红彤彤的利是;第一次剪纸就做出了一只红色的猴子;学会了怎么包饺子;还收到了中国养母亲自用手纳的红色拖鞋。

李霞把这些照片发给了她在美国的家人们,她的美国姐姐第一个调侃:“太赞了,等回到明尼苏达时,一定要给全家展示一下包饺子!”

临走的时候,李霞的中国养父母全家到机场送她。李霞和每个“家人”拥抱,然后用手机记录下这些离别的瞬间。五天的时间,李霞在中国再次找到了“家”的感觉,她说:“希望我和他们再次相见时,不用再等上十年这么久的时间。”

一个月前,李霞曾经向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和教练组询问起,如果她放弃在普林斯顿医学院深造的机会来到深圳大学一边读书一边参加联赛备战冬奥会是否可行。“我现在还没有做出决定,只是这样想过,也许我可以试着去寻找,和我失散20多年的中国父母见面。”李霞说。

结语:

回到中国打球,不过是李霞寻根故事的“开局”。来到中国俱乐部报到的第一天,她和队友们一起到北京看了一场升旗仪式,注目着五星红旗缓缓升起,李霞的脑海里闪过了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在冬奥会的赛场上,伴着中国的国歌出战的画面。

“就像一个悲剧开头的安徒生童话一样”,大部分人认为,被美国家庭领养的李霞是幸运的,她的美国父母给了她完整的家庭,良好的教学和生活条件。那么,归来的李霞,等待她的结局究竟会是怎样呢?那对曾经遗弃了她的父母又会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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